叶倾城活了几百年,从未感到如此恼火。
倾城剑仙的剑还握在手里,那斩过无数敌人的刃依旧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
他刚才斩出的那几剑,每一剑都能让金丹真人灰飞烟灭,却完全奈何不了那道黑影。
那换一种方式呢?
叶倾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外放的灵力都收了回来。
他眉头微皱,将自己强横无匹的神识凝成一枚极其尖锐的尖锥,朝着那黑影狠狠扎了过去。
神念从侧方穿透黑影,撞在后面的石壁上。
石壁无声无息地多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但已经快要将手指触到楚歌眉心的黑影,却依然不受任何影响。
“啧……”
叶倾城信手掐诀,层层叠叠的剑意屏障贴着楚歌的脸张开――足足十七道。
他这辈子几乎没给别人护过法,哪怕是之前有次为了保护顾玉衡,情急之间也只开到过十三道。
可哪怕这样,也还是没用。
黑影的动作虽然缓慢,却……
那么的不可阻挡。
它什么也没做,就轻易地穿透了那些屏障,像银针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薄纱。
“老叶!”
楚歌的声音从层层屏障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叶倾城从没听过的宁静:“别费劲了。”
叶倾城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神念沉入体内最深处,在那片被封印的黑暗边缘找到了“寂”。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沟通那个存在。
他妈的,动一动!
我需要你动一动!
在识海的最深处,“寂”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动弹分毫。
但叶倾城却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属于魔族的本源之力正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渗出。
竟然真的借给我了吗,这家伙……
叶倾城心下有些疑惑,却也顾不上太多。
他只是咬着牙,将这股力量凝成一道漆黑的剑意,朝着黑影斩去。
这是魔族的力量。
那黑影既然是魔族血契的产物,或许能……
黑剑穿透了黑影,落在池中,溅起漫天的岩浆雨。
叶倾城一把将楚歌拽向自己的身后,远离了黑影几步。
滚烫的岩浆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烫出了几个焦黑的洞。
有用吗?
叶倾城急切地看向半空中的虚影。
对方依然是那副模样,方才那漆黑的一剑似乎完全没有奏效。
不对,它发生了变化……
在叶倾城的注视下,黑影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抖动,然后――
消失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再度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
黑影竟是直接穿过他,再度出现在了楚歌跟前。
叶倾城刚刚亮起来一点的眼神,再度黯淡了下去。
这都不够吗……
“没用的,老叶。”
楚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是那么轻、那么平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其实已经不算是魔族的造物了。”
“它是天道本身的某种具现,是……‘规则’。”
楚歌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来得很仓促,在这幽暗的石室中,却格外清晰。
“你的剑再快,也斩不了它……”
黑影的手指边缘开始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楚歌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刺痛,瞬间便被限制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啧,真就只能等死了啊。”
“住口……”
“住口!”
叶倾城喉头一阵发紧:“斩不了,只是因为不够快……!”
“即便是所谓规则,也绝没有斩不了的道理。”
“只是……”
“只是我不够快罢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复杂的感觉。
愤慨、悲痛,以及……不甘。
叶倾城咬紧牙关,拼命地调动起体内每一丝能调动的力量――剑意、神念、灵力、甚至气血……
一层一层地往楚歌身上套。
哪怕明知会徒劳无功,也没有办法停止。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是徒劳无功的――这是顾玉衡很早以前,便告诉过他的话。
而过了几十年后,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叶倾城一直没有回头去看楚歌。
哪怕他是元婴道君,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又或者,正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才不忍回头。
“老叶。”
楚歌打断了叶倾城的思绪。
叶倾城顿住了。
楚歌的语气变了。
很认真,很郑重,像是……
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既然这东西要一个违约者,那也没办法。”
楚歌的语速很慢――他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头脑愈发昏沉。
但饶是如此,他也尽力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丹方毕竟是我补全的,我是违约者。它要我偿――那我就偿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不慎导致的结果,与任何人无关。”
“老叶也好,南宫家主也好,你们都无需挂怀……”
“不行!你要是――”
叶倾城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瞪着眼睛看向楚歌。
“你听我说完。”
楚歌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与当下气氛极不符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