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紧咬牙关,猛地坐直了身体。
楚歌啊楚歌,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最近怎么老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涌出来……
明明已经是初夏了啊,不是春天!
在少女有些玩味的目光中,楚歌深吸一口气,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得透透的,涩得他舌头发麻,也让他彻底清醒下来。
红袖是我的徒弟,我是她的师父。
我的教资,我的教资,我的教资!!!
楚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摆脱了那股异样的情绪。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期间红袖一直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楚歌被这小妮子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感觉……
红袖像是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破天荒的,楚歌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了。
天啊,对面是红袖啊!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楚歌有些尴尬地四处打量起来。
他把目光移到那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槐树上,又移到头顶已经快圆满了的月亮上,然后又移到院墙上。
移了一大圈,最终还是移了回来。
没办法,红袖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呢。
自己毕竟是师父啊!
“咳咳。”
楚歌又咳了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咱们说回道的事。”
红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凌师姐的道……”
楚歌想到刚才尴尬的气氛,急忙连连摆手:“反正是人家的道,我们不清楚也正常。”
“那为师先跟你说说我自己领悟的一些‘道’,或者说,为师现在正在走的‘路’。”
红袖扬起脸,有些期待地等着自家师父的回答。
“先说……我炼丹的道。”
“为师之前,对此其实也没有过多的思考。那次帮赤岩真人用古法炼了一炉丹后,开始有所明悟――”
“相较于古炼气士们所推崇的道法自然、顺势而为,为师我虽然也认同炼丹时要遵循规则,但也依旧要有自己的主张。”
“但有些丹师炼丹,喜欢把药材的药性压到极致,追求最高的药效,我却也不认可。”
“药材确实有着它们自己的性子,炼丹时,没必要与它们背道而驰。”
“所以,为师的丹道便是――尽力而为,和光同尘。”
“等等,尽力而为……”
红袖有些疑惑地瞪大了眼睛:“这与和光同尘不是反着的吗?”
“实则不然。”
楚歌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少女的额头――聊到现在,他总算找回了为人师表的心境。
“为师一直没有和你们说过,其实,我是有一个很坚定的理念的。”
“今天既然到了时候,我便告诉你。”
在少女愈发期待的眼神中,楚歌娓娓道来:“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少女忍不住复述了一遍,感觉这句话中好像有着某种鼓舞人心的魔力。
“这句话看似有些矛盾,但却又好像很有道理。”
“师父真是一个有智慧的人。”
红袖思索一番后,看向楚歌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钦佩。
“这话倒不是为师的原创,也是从别处看来的……”
楚歌现在有些吃不太住少女热切的目光,连忙将话头移开:“红袖,我想告诉你的是……很多时候,一些看似矛盾的心境,底层反而是统一的。”
“按为师的理论,丹师始终是主宰炼丹这一环节的人,所以要发挥绝对的主观能动性,而不是坐在那里‘顺势而为’。”
虽然不太明白楚歌口中“主观能动性”的意思,但结合上下文,红袖基本也听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等待着楚歌的下文。
“但哪怕如此,丹师也不能逆着药材的性质来,多少是需要顺从那些药性强烈的材料的。”
“这就是所谓的‘和光同尘’。”
“二者好好结合,往往便会有好的结果。”
“最起码,为师这么久以来是这样的。”
楚歌看着红袖,微微一笑:“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为师和你所说的丹道,就是最适合为师自己的。”
“所以红袖你的剑道,应该也有你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
“不用学我,也不用学凌师姐,更不用学任何人。”
红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茶杯。
这白瓷茶杯是他们刚搬进小院时,王平崖送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壁上有了道细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