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果然还在睡觉。
红袖收剑而立,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她的呼吸很平稳,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太阳下闪着光。
她转过身看着楚歌,微微笑了一下:“师父。”
“嗯。”
楚歌走上前来,面露讶色:“你突破炼气八层了……这么快?”
红袖点了点头:“昨晚打坐的时候,我就感觉瓶颈愈发的松了。”
“今早起来练了会儿剑,就突破了。”
练了会儿剑,就突破了……
不愧是身怀庚金剑骨的天生剑修,这悟性甚至让楚歌都有些汗颜。
这丫头之前还觉得自己天赋低微来着……
楚歌有些感慨地看着少女。
红袖的那双眼睛,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红袖的眼睛是锐利的、是灵动的,像出鞘的剑。
而现在……
现在她的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却多了一层温润。
像是剑回了鞘,锋芒还在,却隐藏起来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感觉怎么样?”
楚歌关心道。
“很好。”红袖笑着说,“灵力比之前更顺畅了,剑意也更稳了。”
“以前练剑的时候,总有些隔阂。”
“总觉得剑是剑、我是我。而现在……”
红袖想了想,面上露出一抹坚毅:“剑就是我的延伸。”
楚歌点了点头。
他不精通剑道,但他懂这种感觉。
炼丹的时候,炉火就是他的延伸。
红袖应该是触摸到某种门槛了……
用凌英的话来说,那叫剑心通明。
能在筑基之前便触及这个境界……
红袖日后的成就注定难以限量。
楚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喜悦与庆幸:最起码这一世的红袖,并没有在他的教导下蹉跎。
“很好。”他微笑着鼓励道,“继续巩固一下。”
红袖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去,握紧了烁金。
她深吸一口气,剑光再度亮起。
苏璃还坐在廊下,并没有靠近两人。
她看了一会儿红袖练剑,又看了看楚歌。
楚歌正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红袖。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青年的表情很温和,带着欣慰和感慨。
看着这一幕,银发少女若有所思。
苏璃低下头,尝试看回自己膝上的药典。
书页上全是药材的名字和药性,密密麻麻的,但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有些懊恼地合上书本。
苏璃站起身来,走到红袖旁边。
红袖刚好收起剑,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师姐。”
苏璃说。
“嗯?”
“你觉得……”苏璃顿了顿,“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红袖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楚歌。
楚歌正蹲在地上,看小七昨天画的那只蝴蝶。
那只蝴蝶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只剩一个淡淡的轮廓。
可他看得依旧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红袖收回目光,看着苏璃。
“师父是最好的人。”
她说。
“不管怎么样,师父现在是最好的人。”
苏璃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红袖想了想。
“很久以前,棚户区的人都叫他楚癫子。”
“说他疯疯癫癫的,不务正业。”
“但现在回头看,师父他那时候应该只是……”
她停了一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苏璃没说话。
“后来他变了。”
红袖说:“他开始正经炼丹,开始保护我们。他……确实好像换了一个人。”
“一个会扛起所有的事、从来不跟我们诉苦的人。”
其实确实换了一个人来着……
苏璃低下头。
她想起那天晚上,师父跟她说的话。
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说他读过一本书,说……
他不想让她们再过那样的日子。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苏璃眉头微颦,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姐说这些。
师姐她……
能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吗?
这个秘密,是不是最好留给师父自己来说?
师父的神识那么强,肯定是能听到自己两人对话的,所以他现在……
又在想什么呢?
“师姐。”
苏璃最终还是抬起头来。
“嗯?”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吧,师父他……不像是一个人那么简单。”
红袖看着她,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师父坏话!”
“我的意思是……”
苏璃连忙解释道:“师父他,像一盏灯。”
“不是那种很亮的灯,是那种很暖的灯。”
“你靠近他的时候,就不觉得冷了。”
红袖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有阵风吹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你说得对。”她说,“师父是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