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前方铁无极忽然放慢了脚步,显然是在等他跟上去。
这又是何意?
楚歌正犹豫间,铁无极干脆直接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楚歌一眼。
这一眼……
很复杂。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啧,你这眼神就有点暧昧了吧?
楚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紧了紧衣服。
“铁长老?”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铁无极应了一声,却又没有说话,又将头转了回去。
不是,怎么还玩欲又止这一套呢?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楚歌又跟着对方走了一段路。
这一路走得实在是有些尴尬。
好在还有大约半刻钟功夫,就要到自家小院了……
铁无极忽然开口了。
“楚小友。”
楚歌愣了一下。
铁无极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以前都是“楚客卿”,或者直接叫名字。
最客气的一次,好像也只是……
“楚歌小友。”
而且彼时这老登的语气,比现在还要僵硬许多。
“你家那几个徒弟,最近怎么样?”
楚歌更懵了。
铁无极居然在跟他闲聊?
他想了想,说:“挺好的。”
铁无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凌英那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楚小友,你也是当师父的人,所以……你多少能理解一点吧?”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自语:“她练剑的时候从不偷一点懒,出门在外,遇到了困难也从不吭声。”
“太好强……实在是太好强了。”
“我本以为她结丹以后会好一点,结果……”
铁无极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楚歌听着,心里头有点发紧。
他知道铁无极在说什么。
凌英在断龙崖里试图燃烧金丹的事,对方肯定知道了。
他不仅是执法堂的首席,更是凌英的师父。
这种事,肯定瞒不住他。
“是我不好,险些连累了凌师姐。”
楚歌眉头紧皱,面上难掩歉疚:“好在……我拦住了她。”
“凌师姐的金丹保住了。”
“在我见过的所有修士中,凌师姐的求道之心都属于最坚定的那一批。”
“如果让她因为我而断送了修行之路……”
“那我真是百身莫赎。”
铁无极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还是有些微妙,但比刚才柔和上了许多。
隐隐地,还多出了几分欣赏。
“我知道。”
“这本来也不应该怪你,凌丫头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铁无极喃喃道:“楚小友,我需要对你说声谢谢。”
“在凌丫头准备燃烧金丹的那个瞬间……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人这一辈子,这样的瞬间其实也不会有多少次的。”
不等楚歌回答,他又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楚歌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突然明白,对方刚刚为什么要来一句,“你也是当师父的人”了。
楚歌看着铁无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登虽然常常令人觉得时明时暗的,但其实……
也没那么难懂。
谁还不是一个会担心自己徒弟的师父呢?
铁无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开口。
走到岔路口处,铁无极停了下来。
“楚小友。”
他抬起头,看向楚歌。
“嗯?”
“以后……”
铁无极顿了顿,“别再让她那样了。”
他没说“她”是谁,也没说“那样”究竟是什么样,但……
楚歌都知道。
青年丹师缓缓点头,面上满是诚恳。
铁无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很大,背还是挺得很直,但楚歌总觉得……
那背影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生硬了。
楚歌回到小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院子里的雾气散尽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红袖还在练剑。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头发用木簪束着,手握烁金,一剑一剑地刺出。
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比前几天好像慢了一些。
但……每一剑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不是快,更不是狠,而是――稳。
像老树扎根,像山石不动。
但又不止如此。
楚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觉不对。
不仅招式变了,红袖的人也变了。
她的眼睛很亮,却又不是那种锋芒毕露,而是沉静、内敛的光亮。
像藏于鞘中的剑,锋芒隐现;像蓄势的弓弦,引而不发;像雷雨前的黑云,静默中深埋着轰鸣;像沉睡的火山,岩浆在深处翻涌。
苏璃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药典,但没有翻看。
她看着红袖练剑,眼睛一眨不眨。
少女的银发散在肩上,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发现。
小七……
小七不在院子里。
楚歌看了一眼厢房,厢房的门还关着。
竖耳一听,里面正传来轻轻的、细密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