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气盟,楚歌师徒的小院。
皓月当空。
红袖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有些怅然。
此时已是下半夜,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师父跟着叶盟主走了以后,红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她试过闭目养神,试过数数,试过运功调息,都没用。
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师父转身走出院门的那个背影。
她索性不睡了。
红袖轻轻地推开房门,生怕将师妹们吵醒。
院子里很安静,月光铺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红袖抽出烁金,一招一招地练起剑来。
一开始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到后面,便愈发专注。
少女练了很久。
久到手指发麻,久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还是不想停。
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更睡不着。
烁金在月光里一闪一闪,像水面上碎掉的光。
红袖看着那剑光,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师父站在廊下看她练剑的时候。
他说她用力太过了,让她慢下来。
自己那时候反问了师父一句,“那你能慢下来吗”。
当时师父愣了一下,没有给她回答。
现在想想,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修界生存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更何况师父的肩膀上,还远远不止他一个人的担子……
他又怎样才能慢下来呢?
自己那话说的,实在是……
红袖深吸一口气,收剑而立。
月光照在她脸上,竟有些冰凉。
厢房的窗户依旧黑着,苏璃和小七应该没被吵醒,还在睡着。
尤其是小七,她今天哭了很久,都哭累了。
小孩子嘛,累了睡得就香了。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快醒了。”
红袖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她猛地转身,握紧烁金,剑尖指向身后。
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只有风声,只有地上她自己的影子。
红袖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那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很像。
或者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成熟、更沉静。
她听过这个声音。
那天晚上在院子里,也是这个声音在告诉她,“你会有自己的道”。
不知为何,她对这诡异的声音竟升不起一丝敌意――总感觉,对方真的是为了提醒自己而来。
“你们要尽快,要想办法去帮助……”
那声音又响起来,但话还没说完就断了。
像是被什么人强行截住了一般,就这样戛然而止。
红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来后续。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虫鸣。
她慢慢地放下剑,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那声音说的“他”,到底是指谁?
虽然说不清缘由,但红袖总觉得,“他”指的并不是师父。
那……
“他”又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我们去帮?
又为什么……
话说一半就断了?
红袖站在月光里想了很久,却完全想不明白。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烁金。
剑身上映着月亮,白晃晃的。
如今师父不在,她这个大师姐就是院子里最大的人。
无论如何,她也要照顾好师妹们,要看好这个家。
这是师父走之前交给她的。
红袖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鞘里。
她转身走回厢房,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暗,小七的呼吸声有些重,看来确实是哭累了。
苏璃动静不大,应该也还在睡。
林红袖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将烁金放在右手边。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道白线,把刚才那个声音说的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快醒了。”
“你们要尽快,要想办法去帮助……”
虽然还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含义,但少女已经努力地记住了每个字词。
天将破晓。
断龙崖。
楚歌蹲在岩壁边上,看着叶倾城。
元婴雷劫过去以后,这片地方就安静下来了。
那些乱窜的寒气、时不时裂开的空间裂隙,都消停了。
但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不再翻涌,就那么沉沉地压着,像是在等什么。
叶倾城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着眼。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楚歌不敢出声。
他知道叶倾城在渡心魔劫,这时候不能有一丁点打扰。
他只能蹲在旁边,看着,等着。
叶倾城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手指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楚歌蹲在岩壁边上,手心全是汗。
雷劫时候他还能帮点忙,这心魔劫发生在修士的内心深处,他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老叶啊老叶,这是你自己的仗,得你自己打了……
你这辈子还没输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