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在赵师傅和林师傅脸上转了一圈,实在搞不明白这群人跟着来干什么。
明明他还在这里给他们争取不被合并的命运。
明明昨天工人们也表态了,不同意合并。
这苏梨才出去几分钟,他们的主意就变了?
一定是苏梨搞的鬼。
武厂长看苏梨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善。
赵师傅是全厂手艺最好的上釉师傅,干了三十多年,厂里那些拿得出手的产品,有一半是他上的釉。
林师傅,绘图车间的一把好手。
缠枝莲纹的图样画得跟活的一样。
这两个人,是陶瓷厂最后那点家底,带的徒弟也是有模有样的。
武厂长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周先群看了看苏梨身后那几个人,又看了看武厂长,嘴角微微一弯。
“武厂长,你说职工不同意。现在职工来了,你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武厂长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师傅走上前一步。他年纪大了,可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看着武厂长,语气平平的,没什么火气。
“武厂长,我年纪大了,本来不想折腾。可人家苏厂长给了条件,工资翻两倍,车接车送,还让我带着徒弟。
我干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这么看重我的手艺。我想去。”
林师傅也跟着开口,比赵师傅干脆多了。
“我也决定去。这破厂子半死不活的,干着也没有意思不是?”
几个年轻工人也纷纷开口。
“我去!”
“算我一个!”
“苏厂长说了,中午还管饭!厂里食堂两个月没开伙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侯永亮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复杂。
他看了看赵师傅,又看了看林师傅,再看看那些年轻工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是被武厂长打过招呼的。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嗓子发干,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赵师傅是什么人?
全厂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连他都去了,他侯永亮还犹豫什么?
周先群环视一圈,目光从那些职工代表脸上一一扫过。
“还有谁想去的?现在报名。”
角落里那个中年女工站了起来。
她姓赵,是上釉车间的,跟赵师傅是本家。
她看了赵师傅一眼,又看了看苏梨,嗓门不大,可清清楚楚:“我……我也去。”
她一动,旁边又站起来了两个。
侯永亮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有点坐不住了。
他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武厂长那张铁青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梨身上。
苏梨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可侯永亮忽然觉得,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忽然,他心里就踏实了。
他慢慢站起来。
“我也去。”
武厂长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往椅子里塌了下去。
周先群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空白的统计表,搁在桌上。
“好。愿意去的,过来签个名,按个手印。
不愿意去的,县里统一安排到其他厂子。
今天都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