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出了会议室，一个人往车间走。

秋日的阳光从树间照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子。

她穿过办公楼，出了门，沿着破败的水泥路往车间方向走去。

路两边堆着烧坏的瓷坯和碎瓷片，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有半人高。

几间厂房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拿木板顶着，风一吹吱呀作响。

车间门口的铁门半开着，推开门，一股机油和釉料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几口老窑停着，烟囱冰凉，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抽烟聊天，见有人进来纷纷抬起了头。

“同志，您找谁？”

苏梨笑了笑：“我不找谁，我来车间逛逛。”

“这破车间有什么好逛的？都要倒闭了，听说要将我们厂合并到一个村办企业去。”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蹲在墙角，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闷声闷气地说道。

苏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师傅，在这儿干几年了？”

“五年了。”

小伙子看了她一眼。

“厂子不行了，两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要是换个地方，工资比这儿高两倍，你去不去？”

小伙子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去哪儿？”

“红星大队陶瓷厂。每天车接车送，工资翻两倍，年底有分红，干得好还有奖金。”

小伙子把烟掐了，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苏梨一眼。

“你就是红星大队那个陶瓷作坊的女知青？”

苏梨：“……”

看来合并的事情厂里的人都知道了。

苏梨点头：“对，就是我。”

小伙子忽然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表情有些神秘。

“听说就是你研究出了一种幻彩釉的陶瓷秘方？”

苏梨又点了点头。

“苏知青，要是你把那配方给我们厂就好了！我们厂要是有那配方，也不会因为产品不过关就要被关闭了！”

苏梨：“……”

看来这厂里的人都是不愿意去他们红星大队呀！

苏梨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只是笑了笑。

“即使将配方给你们厂，你们也生产不出来呀。你们没有烧制这种瓷器的技术。”

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红了，脸上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是哪里赚钱多就去哪里吗？”苏梨问道。

“可那是乡下呀。”

小伙子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别扭。

“我们去了不就成了乡下人了吗？”

苏梨：“……”

这逻辑，真的没有一点问题！

这年代，人们把户口问题看得格外重。

城市户口那就是一个香饽饽，农村人挤破头想去城里，城里人哪有愿意去乡下的？

宁可在城里拿三十块，也不愿意去乡下拿六十块，就为了那个户口本上的一行字。

“要是你们的工作关系户口还留在城里，只是工作时间在红星大队上班，你们愿意去吗？”

苏梨换了个说法。

小伙子愣了一下：“真的？户口还能留在城里？”

“不但户口不动，每天车接车送，中午还管饭。”

苏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