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铁匠这番话,谢景舟和沈颜欢心底俱是一惊。
他们自认为在盛京走街串巷,比只居于庙堂之人,更知百姓疾苦,却不知百姓比他们看到想到的过得更难,才致连一个不作为的糊涂官也觉好。
直到卢铁匠离开,谢景舟还陷在他那番论中,素来嬉皮笑脸的人,此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神情格外凝重。
“我总以为大晟在父皇的治理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即便不是人人两袖清风的,可不至于让百姓觉着,不向他们伸手要钱粮,凡事只会和稀泥便是好官了,若天下为官者皆如此,民生多艰?”
“不说天下,只论我们最熟悉的盛京,藏着多少蛀虫?”沈颜欢抬眸望着谢景舟,手掌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曾说早些年前朝后宫父皇尚难做主,兴许祸根在那时便埋下了。”
谢景舟许久不曾语。
沈颜欢见他如此未再劝解,萘丝诓瑁瓜滦耐非樾鳎治氏蚵常骸澳阌肭矣泻味髟梗空庑涨奈握獍阏趴瘢谱帕孪亓钜脖谎沽艘煌罚俊
“钱有为曾在我那铁匠铺打过锄头铁锹,后来又说要给护院打几把称手的长枪,我便照做了,结账也爽快,可有一天,钱管家拿着几张图纸来,叫我按着图纸打几件兵器,我曾是军中人,一看那尺寸分量便知与官家的兵器无异,私造兵器是杀头之罪,我是说什么也不干,也自此与钱家结下了仇。”
卢铁匠长叹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才继续道:“钱有为再横,不过一介乡绅,陈县令忌惮的是他身后撑腰之人,听说钱家在盛京有人,至于是何人我就不知了,但我想,陈县令定是知晓一二的。”
“卢师傅,你在清平县这许多年,除了钱家可还有人让你打造兵器?”
卢铁匠并未马上回答沈颜欢,而是回忆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平日里都是寻常人家东西坏了修一修,或者打一两件农具的,无甚奇怪的,倒是年前,有个商人经过清平县,找上门来要打一把弯刀,我瞧着那物件不似我大晟之物,反倒像北境那边戎狄会用之物,便道不会,让人走了。”
“那人长何模样?”谢景舟忙追问道,戎狄混入大晟,绝非小事。
“只记得那人个子不高,比我要胖一些,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斗笠,匆忙间,未能看清面容。”卢铁匠摇了摇头,似有几分没能将人看清的懊悔。
“卢师傅如实以告,我自也该奉上我的诚意,”沈颜欢见卢铁匠已记不起别的信息了,便主动道,“王妃去兰陵祭祖时,找到一本沈将军留下的兵书,那袖箭乃是王妃从兵书中所得。”
“将军还留下了兵书?”卢铁匠显然有些激动,差点站了起来,他见沈颜欢点头后,又笑着喃喃道,“好,太好了。”
海东青“戾”的一声长啸,引得沈颜欢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日头已半掩在山后,便对卢铁匠道:“今日亏得卢师傅带来这许多消息。”
“姑娘客气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卢铁匠起身告辞,沈颜欢和谢景舟并未多留。
只是在卢铁匠离开后,沈颜欢同青辞低语了几句,再回到屋子时,只见谢景舟甚是安静地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没有声响,沈颜欢便走到他身旁,陪他静静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
天边的一点余晖被墨色的云慢慢掩盖,月牙渐渐清晰,屋内也亮起了烛光,谢景舟才转身,径直朝书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