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任白第一次看到小孩唱《小嘛小二郎》,自进入玉门关,任白每经一地都能听到小孩唱这个歌谣,或念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五诗。
还有,每个县城都在修建学堂,每个百姓包括三岁小孩,都知道今年立秋,凡年龄满七岁的小孩都要入学堂上学。第一个学期的学费,由秦王、陛下自掏腰包补贴,象征性收两钱。
上学、读书……任白在遇到老师前,这些词语对她、对整个白羊部落的人、对所有胡人来说都非常非常的陌生。上至大单于,下至奴隶,没有一人有读书、识字的概念。
原因很简单,匈奴、东胡、白羊等所有胡人都没有文字,一切交流包括军令都靠嘴。
是以,当任白跟着老师学习后,任白方才知晓离人为何会视他们为蛮夷,对他们充满鄙夷。
离人拥有精美的文字、拥有华美的衣裳、拥有璀璨的文化,离人方方面面都强于胡人。离人与匈奴交战,之所以连年不利,不停给匈奴送女人送财宝,纯粹是离人的朝廷不行。
老师训练的士卒,就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每次在匈奴引以为傲的草原上,都能像遛狗一样溜匈奴人,又像狼群围剿牛羊,不管双方兵力如何悬殊,在老师的对敌方针下,老师总是能将人数弱势转化为优势。
就是每次都能迫使匈奴主动分散兵力,老师则在这时集中兵力,一开始的以少对多,瞬间变成以多对少。
总而之,老师给予了任白极大的震撼,打碎了任白的三观,让任白意识到强大勇猛的匈奴人,原来不堪一击。他们这些被匈奴人视为低等的奴隶,只要跟着老师,也能轻松战胜匈奴人。
任白当时问过老师,同样的白羊人为何在老师手中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力?老师的回答让任白很是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学习。
学习正确的方式方法。
老师拥有正确的方式方法,传授他们,他们认为学习并加以百分百的贯彻,就能拥有强大的战力。
如今,西域战事未定,局势仅是表面光鲜,那些贵族、归义侯并非诚心归顺,一个个暗地里对大离甚是不满,老师却在后方广建学校,让所有孩子都读书。
还有今年年初,老师还下令禁绝儒学,收敛天下儒书。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任白一时间有种割裂感。她不明白在战事未定的情况下,朝廷不是应该专心战事吗?怎么专做与战事无关的事情?
还有,玉门关以来的各县地,也没有朝廷正在对外征战的迹象,孩子无忧的唱着歌谣,商贩守着一钱利,死也不肯退让,夫妻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面红耳赤,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任白有试着问他们是否知道西域战事,一个个不是说自己的儿子在西域,就是将西域事说的头头是道,仿若在西域待了多年。
任白又问他们是否担心?每个人的态度虽然各异,但无一例外,任白从他们语上感觉不到半点对战事的担忧,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因战事而受到太大的影响。相反还有人借着战事发了财,惹的旁人好生羡慕。
看着这些人饱满、乐观的精神面貌,想着在西域看到的面黄肌瘦、双目无神、麻木的西夷人,还有之前在匈奴时,哪怕是贵族都穿的破衣烂衫,披着羊皮,浑身散发着馊味,任白心中的割裂感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