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被打碎之后,赫连霸的真身跟着一震,往后退了半步。
他脚下的石板,悄悄地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时候,燕十三向前迈出了一步。
刚才一直都是赫连霸主动攻击,现在燕十三终于主动起来了。
没有预警,没有呼喝,连起手势都没有。
他只是动了一下。
黑色的身影在安静的广场上拉出了一道近乎虚幻的残影。
那残影还留在赫连霸的视网膜上,但燕十三手里的剑锋,已经到了赫连霸的咽喉前面。
太快了。
快得完全违背了常理。
“嗤!”
一声很轻却又尖又刺耳的摩擦声传了过来。
燕十三这一剑并没有刺中赫连霸的咽喉。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燕十三的剑锋。
燕十三感觉手里的长剑,好像刺进了一种又粘又韧的胶水里面。
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就是赫连霸的护体真气。
赫连霸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又是惊又是怒。
“找死!”
他暴喝一声,声音像打雷一样。
右掌猛地翻了起来,一股炽热猛烈、足以把金子钢铁都融化的掌力,像山洪暴发一样,迎着剑尖就拍了出去。
燕十三的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
就在那股狂暴的掌力快要碰到剑尖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幅度,极其细微地一抖。
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
剑尖凭空消失了。
赫连霸那狂暴的掌力拍了个空,轰在地面上,把一块青石板炸得粉碎,石头粉末到处飞扬。
而那消失的剑尖,已经像毒蛇吐信一样,点向赫连霸的肋骨下面。
剑路又刁钻又阴毒,不带一点烟火气,只有一股浸透到骨头里的死意,跟着钻了进去。
赫连霸心里一紧。
左掌像刀一样,带着风雷之声斜着劈了下来。
同时脚下步伐一错,他那雄壮的身躯展现出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往旁边闪去。
可是燕十三的剑,好像早就算准了他闪避的路线。
剑光像附在骨头上的毒疮一样,幽幽一闪,又指向他后颈的大椎穴。
剑招连着来,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险。
没有什么浩大的声势,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彩。
只有最简洁、最直接的轨迹,和最纯粹、最浓烈的杀意。
广场上好像响起了无数细细密密的、像鬼魂呜呜咽咽一样的剑啸声。
那是剑锋高速切开凝结的空气和霸道的罡气发出来的声音。
燕十三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片围绕着赫连霸的、模模糊糊又飘忽不定的黑雾。
黑雾里头,时不时刺出一点要命的剑气。
赫连霸双掌翻飞,把他那一身霸道的功力催到了顶峰。
掌风呼啸像打雷,罡气澎湃像潮水。
有时候刚猛得像开山的大斧,有时候炽烈得像火山喷发,有时候厚重得像大地塌下来。
每一掌都足够让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重伤败退。
每一式都包含着称霸一方的雄浑意志。
可偏偏打不散那如影随形的黑雾。
也挡不尽那无孔不入的剑光。
他的护体真气厚重得很,燕十三的剑一时半会儿刺不穿。
但每一剑落下来,都会让那真气剧烈地波动,传来一阵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赫连霸害怕的,是燕十三的剑意。
那不是求胜的剑意,甚至不是求战的剑意。
那是死亡的宣告,是万物的归宿。
在这股纯粹的死之剑意笼罩下,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变得越来越笨拙。
这是因为死之剑意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甚至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