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走出陈老三家那座青砖小院的木门后,不顾大家热情挽留,直接和众人作别,和张二驴一起离开了清风农场。
刚出了寨门不远,李二狗便停下脚步,站在一个高处,深情回望这座规模浩大的清风农场。
经过多年苦心经营,如今的清风农场已是枝繁叶茂、家大业大。
农场之中,一座座建筑物鳞次栉比,一群群兄弟来回穿梭其中,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
李二狗很难想象,如果以后清风集团失去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古语道,享乐容易,患难难。
他相信,如果没有粮饷,清风集团很快就会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因为人必须要吃饭,要穿衣,还要养家糊口。
他不知道,如果没有钱,靠什么来笼络这群兄弟?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吗?
钱虽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山里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身上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闷。
方才在院里开完会,安排完山里探路、敲打胡汉三、摸排新县长底细等一堆要紧的事,心里的大事暂且落了地,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李二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们走吧。”
张二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路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脚步声沙沙作响却显得异常安静,他不敢多嘴打乱李二狗的思绪。
就这样一路沉默下山,走到山道分岔口,能远远地望见山下镇子的炊烟,李二狗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张二驴。
他神色淡淡地说道:“二驴,你先回胡家大院吧。”
张二驴愣了一下,连忙说道:“狗哥,那你去哪?我还是跟着你。”
张二驴不放心李二狗,总感觉他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不用。”李二狗轻轻地摆了摆手,“我还有点事要办,你先回去守着大院。”
“是。”张二驴不敢多问,知道李二狗行事自有分寸,点点头便转头顺着大路往胡家大院的方向赶去。
看着张二驴的背影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路口拐角,山野间彻底安静下来。
四下无人,暖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风声。
心底压了许久的念想,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从上海回来,折腾了一路,回到江东之后就被各种事缠得团团转,东奔西走处理琐事,愣是没得一刻空闲,也没敢主动去见那个人。
宋小曼。
整整两个月了。
乱世相隔,不比太平年月,两日不见便心生惦念,更何况是兵荒马乱的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看似忙得没有一丝空闲。
可每当夜深人静,旁人尽数睡熟,他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宋小曼的身影。
是她眉眼清亮的模样,是她说话温和却有韧劲的语气,是两人彼此托付的光景。
越是乱世浮沉,越是惦念一份踏实的羁绊。
他心里清楚,自己当初是刻意躲着她。
除了不想被她代表的组织收编之外,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
当下时局太乱,日本人步步紧逼,江东地界暗流涌动,宪兵队、县政府、维持会、皇协军,还有他掌控的清风集团。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身上牵扯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