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然后那个声音终于响起，年轻，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冷静：“地下二层入口在车库最里面，电梯需要专用卡。我有卡。”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对方顿了顿，“今晚八点，车库b3层，我只等你十分钟。”

电话挂断。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忽然想起车祸那天，那个第一时间冲过来帮他拉开车门的年轻警察。还有暴力袭击那次，那个在关键时刻出现、三拳两脚打退杨树鹏手下的身影。

他一直在暗处。

下午三点，省厅的搜查令批下来了。郑怀远在电话里说：“程序上没问题，但时间要控制在两小时以内。超过两小时，沈万山那边就会以‘影响营商环境’为由叫停。”

两小时。买家峻看了看表，距晚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他需要在这五个小时里做三件事：第一，安排督导组的人控制住解宝华；第二，让常军仁以“干部紧急考核”的名义把市委办和规划局的几个关键人物叫到党校隔离；第三，准备好地下二层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他拨通常军仁的电话：“常部长，解宝华今天下午有没有安排外出？”

“有一个省里的调研接待，四点开始。”

“让他去。但接待结束之后，请他到党校‘谈话’。名义是‘落实督导组反馈意见’，实际上扣住他。”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家峻，解宝华是市委常委，扣他需要省委批准。”

“我知道。所以我不扣他，我只是请他‘谈话’。谈话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

“多久？”

“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常军仁叹了口气：“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这一步棋风险极大。如果今晚在地下二层找不到证据，如果花絮倩不在那里，如果那个神秘年轻警察提供的信息是假的，那么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解宝华和沈万山的全面反扑。

但他别无选择。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云顶阁的建筑图纸。这份图纸是他通过城建档案馆的关系调出来的，上面标注的地下二层，面积比地上一层还大。图纸边缘有一行手写小字：“设备层，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七点半，买家峻换了一件深色夹克，口袋里装着一支微型录音笔和一把折叠刀。他走出办公室，小陈已经在楼下等着。

“今晚你不用跟。”买家峻说。

小陈愣了一下：“书记——”

“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如果我还没联系你，打这个电话。”买家峻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郑怀远的号码。

小陈接过纸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八点整，云顶阁地下车库b3层。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买家峻站在电梯口，看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角落。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身材精瘦，面容冷峻。

“走。”年轻人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向车库最深处。买家峻跟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尽头是一扇伪装成配电箱的铁门。年轻人掏出一张磁卡，贴在隐藏的感应区，铁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部小型货梯，只能容纳三四个人。

“地下二层有六个房间，花絮倩最可能被关在尽头的冷藏室。”年轻人按下按钮，货梯开始下降，“冷藏室温度常年五度，人在里面撑不过十二个小时。”

买家峻心头一紧：“她被带走已经超过十六个小时了。”

年轻人没接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根伸缩警棍，握在手里。货梯停了，门打开，一条昏暗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防火门，尽头透出一丝冷白色的光。

“跟上。别碰墙壁，可能有压力感应。”年轻人压低声音，脚步极轻地往前走。

买家峻跟在后面，心跳如鼓。走廊尽头，防火门上写着“冷藏室”三个字。年轻人用同一张磁卡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花絮倩蜷缩在角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嘴唇发紫，意识模糊。买家峻冲过去，脱下夹克裹在她身上，试了试她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醒醒！花絮倩！”

她的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声音：“……买家峻……u盘……第二层……”

“什么u盘？”

“解迎宾……给沈万山的……在云顶阁顶楼……总统套房……保险箱……”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年轻人猛地回头，警棍横在身前：“有人来了。带她走，快！”

买家峻一把将花絮倩背起来，往外冲。走廊里涌出五六个黑衣人，领头的正是杨树鹏。他站在走廊另一端，脸上挂着一道狰狞的疤，笑容凶狠。

“买家峻，我等你很久了。”

年轻人挡在前面，警棍挥出，击退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但对方人多，很快形成包围之势。买家峻背着花絮倩退到货梯口，发现货梯已经被锁死。

“走楼梯！”年轻人喊道，一脚踹翻一个打手，拉着买家峻往走廊另一头跑。身后是追击的脚步声和杨树鹏的怒吼。

楼梯间狭窄陡峭，买家峻背着人跑得踉跄。年轻人一边格挡追兵，一边推着他往上冲。到地下一层时，年轻人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去。地下一层的消防警报骤然响起，喷淋系统启动，整层楼瞬间陷入混乱。

“从后门出去！消防通道！”年轻人指了一个方向，然后转身挡住楼梯口。

买家峻背着花絮倩冲过消防通道，一脚踹开后门。夜风扑面而来，外面是云顶阁后巷。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年轻人从楼梯口摔出来，肩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别管我！走！”年轻人嘶吼。

买家峻咬牙，背着花絮倩狂奔到巷口。一辆出租车恰好经过，他拦下车，把花絮倩塞进后座，对司机喊：“市一院！快！”

车子启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后巷里，年轻人单膝跪地，警棍撑在地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影。但紧接着，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省厅的保卫组到了。

买家峻瘫在后座上，怀里的花絮倩微微动了动。她睁开眼，看着他的脸，嘴角牵了牵：“你来了。”

“嗯。我来了。”

“u盘……顶楼……总统套房……密码是……沈万山的生日……”

“你先别说话，到医院再说。”

花絮倩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还有一件事……你老师……也是沈万山的人……”

买家峻浑身一震。

车窗外，警灯闪烁，整座沪杭新城被红蓝光芒映照得如同白昼。而他的心里，一道惊雷刚刚劈下，裂开了比黑夜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