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仁留下的u盘，像一颗深水炸弹。

买家峻没有急着打开。他让常军仁把u盘送到省厅技术处做声纹鉴定，同时安排小陈连夜去党校“看望”韦伯仁。名义上是送学习资料，实际上是确保韦伯仁的安全。解宝华如果察觉到异常，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韦伯仁。

凌晨两点，省厅技术处传回结果：三段录音，声纹比对确认，一段是解宝华与沈万山的通话，两段是解宝华与解迎宾的通话。内容涉及土地性质变更、规划调整、案件干预，每一句都够判十年以上。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反复听着录音。解宝华的声音他熟悉，那种表面沉稳实则阴狠的腔调，在市委会议上听过无数次。但沈万山的声音让他意外，那个在省里以“学者型领导”著称的常务副省长，在电话里的语气随意而轻蔑，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解，那个买家峻，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省长放心，我有数。”

“别搞出人命，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明白。”

录音到此结束。买家峻关掉播放器，闭上眼。窗外夜色如墨，整栋办公楼只有他这一盏灯还亮着。他在想一个问题，沈万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解宝华？一个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保一个地级市的市委秘书长？

答案只有一个：解宝华手里，握着沈万山的把柄。

而这个把柄，很可能就藏在云顶阁的某个角落。

清晨六点，买家峻拨通花絮倩的电话。响了很久，一个陌生男声接起来：“谁？”

买家峻心头一沉：“我找花絮倩。”

“她昨晚突发急病，送医院了。”对方语气平淡，“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哪家医院？”

“市一院。不过医生说了，需要静养，暂时不能探视。”

电话挂断。买家峻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花絮倩昨晚还在新城宾馆，今早就“突发急病”？他拨通小陈的电话：“昨晚花絮倩入住新城宾馆后，有人接触过她吗？”

小陈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我一直在楼下守着，凌晨四点左右，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宾馆后门。下来了三个人，穿白大褂，说是急救中心的。我上前问了一句，他们说是酒店客人突发急病。”

“你看到花絮倩被带走了？”

“看到了。她被两个人架着出来的，像是昏迷状态。我当时以为是真急救，就没拦。”

买家峻闭了闭眼。凌晨四点，黑色商务车，假急救人员。花絮倩被带走了，带走她的人绝不可能是医院的人。解迎宾动手了。

“小陈，你现在去市一院急诊科，查今天凌晨四点以后有没有叫花絮倩的入院记录。”

十五分钟后，小陈回电：“没有。急诊科说凌晨没有任何急救车出车记录。”

买家峻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初现，远处的云顶阁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拿起手机，拨通郑怀远的号码。

“郑书记，证人被绑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郑怀远的声音沉下来：“你确定？”

“确定。凌晨四点，解迎宾的人伪装成急救人员，从新城宾馆把人带走了。”

“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我想申请对云顶阁的全面搜查令。花絮倩如果还活着，一定被藏在云顶阁。那里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核心据点，地下二层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

郑怀远沉吟片刻：“搜查令我可以帮你协调，但需要时间。省厅那边要走程序。”

“多久？”

“最快今天下午。”

“来不及了。”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花絮倩手里握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直接犯罪证据，她是污点证人的最佳人选。如果解迎宾意识到这一点，他会灭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一字一句地说：“我先去会会解迎宾。”

上午十点，解迎宾的办公室。

这是买家峻第三次与解迎宾正面接触。第一次是在到任后的招商座谈会上，解迎宾坐在台下，全程微笑，一不发。第二次是在安置房停工现场，解迎宾以“投资方代表”身份出现，用“市场波动”“资金周转”等理由搪塞。每一次，解迎宾都保持着一个成功商人的从容和体面。

但今天，买家峻注意到一些不同。解迎宾的西装还是那么笔挺，笑容还是那么得体，但眼角的细纹比两个月前深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解总，听说你昨晚没睡好？”买家峻坐下，语气随意。

解迎宾笑了笑：“生意人，哪天睡得好？倒是书记您，日理万机，气色倒不错。”

“还行。昨天夜里处理了一件事，一个证人突然联系不上了。解总消息灵通，不知道有没有听说？”

解迎宾端起茶杯的手纹丝不动：“证人？什么证人？”

“一个叫花絮倩的女人。云顶阁的老板。”买家峻盯着解迎宾的眼睛，“解总应该认识吧？”

空气凝固了。解迎宾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几分：“认识。云顶阁我去过几次，花老板生意做得不错。怎么，她出事了？”

“今天凌晨被人从新城宾馆带走了。带走她的人穿着急救人员的衣服，开着假救护车。”

解迎宾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显出惊讶：“有这种事？那可太危险了。书记您放心，我马上让公司的人帮忙打听打听。”

“不用了。”买家峻站起来，“我已经通知了省厅。不过解总，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您说。”

“云顶阁地下二层，用来做什么的？”

解迎宾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快，但买家峻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猛兽被踩到尾巴时才会有的反应，凶狠一闪而过，随即被强行压制回去。

“地下二层？仓库而已。堆了些酒店用品。”

“是吗？”买家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下午带人去看看，不介意吧？”

解迎宾没有回答。买家峻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但他的后背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一直追着他拐过转角。解迎宾一定在打电话。他必须在搜查令下来之前，找到花絮倩。

走出解迎宾的公司，买家峻拨通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是半年前一个匿名短信发来的，附只有四个字：“有事找我。”他从未拨过，但一直存在手机里。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

“花絮倩被带走了。我怀疑在云顶阁地下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