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在空荡的平台上,没有回音。
他转身,朝着暖黄色的光走过去。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第六层空了,第五层的碎石带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苏迹一路往回走,每穿过一层,那些乱流和残影就自动朝两边退开。
到第五层出口的时侯,守墓人还站在那儿。
老家伙靠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空袖子垂着,看见苏迹从裂缝里出来,整个人站直了,嘴巴张了一下。
苏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搞定了。"
守墓人盯着他看了三息,像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门……开了?"
"开了,看了一眼,又关上了。"苏迹把手揣回袖子里,往前走。
"带了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一颗种子,回去种到苍黄界里,黑太阳就不动了。"
守墓人的脚步顿了半拍,跟上来之后沉默了很久。
两个人穿过第四层,穿过第三层,一直到第二层的潮汐区边缘。
守墓人才又开了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堕龙呢。"
苏迹的脚步没停,但肩膀紧了一下。
"散了。"
守墓人没再问了。
两个人沉默着穿过剩下的路,井口的光从头顶漏下来。
苏迹抬头,看见那方灰蒙蒙的天。
他纵身一跃,从井底飞了出去。
帝庭山的风灌了他一脸,带着山顶那股冷冽的味道。
古井旁边,帝已经不在了,茶盏也收走了,干净净。
苏迹落在白玉石阶上,脚下传来一股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丹田深处,那团暗金色光球安静地跳着。
一下,一下。
跟苍黄界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苏迹落在白玉石阶上。
守墓人紧跟着落地,脚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干脆的碎裂声。
“就这儿种?”守墓人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白玉栏杆上。
苏迹没答话。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往上翻。
那团暗金色的光球浮了出来。
不大,跟个核桃差不多。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一跳一跳的,带着温热的活气。
“苍黄界的地皮,哪儿不能种。”苏迹嘀咕了一句,蹲下身。
他拿手指在白玉石阶旁边的泥地里抠了个坑。
土是褐色的,带着点帝庭山特有的冷香,摸上去有些发硬。
他把光球搁进坑里,拿土掩上,拍了拍手。
“行了。”
两人盯着那个小土包。
一息。
两息。
两息。
十息过去了。
土包没动静。
光球的气息还在,但没往外扩,也没生根,就那么死气沉沉地埋在土里,像吃撑了装死的王八。
苏迹皱了下眉。
“缺水?”他自自语。
他摸出储物戒里剩下的几瓶高阶灵液,拔了塞子,全浇了上去。
灵液渗入泥土,连个水花都没冒,直接消失了。
土包还是没动静。
苏迹又掏出一把极品灵石,捏碎了,把粉末撒在上面。
没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这玩意儿挑食啊。”
守墓人蹲下来,伸手按在土包上。
“它不认苍黄界的东西。”守墓人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泥,“它只认跟它通源的。”
苏迹的动作停了。
通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丹田。
黑炎。
他试着逼出一丝黑炎,顺着指尖滴在土包上。
黑色的火苗刚碰到泥土,土包里那团暗金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吸力传来,把那丝黑炎扯了进去。
光球表面的纹路清晰了一分。
苏迹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他又逼出一缕黑炎。
光球又亮了一分,吸力更大,甚至顺着他的指尖往经脉里扯。
“它在喝你的命。”
声音从石阶上方传过来。
帝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了那儿。
还是那身白袍,手里没拿茶盏,两手揣在袖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苏迹没抬头。“你早知道了?”
“我知道它需要浇灌。”帝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面,“但我不知道它胃口这么大。”
苏迹站起来,直视帝。“除了黑炎,没别的东西能喂它?”
“没有。”帝摇头,“那是高维的种子,低维的水浇不活。你的黑炎是从那边漏下来的,勉强算个通源。换别的,它不喝。”
苏迹沉默了。
他算了笔账。
黑炎是他的本源。从穿越到现在,他靠这团火洗毛伐髓、越级杀人、硬抗天劫。
火在,人在。火灭,人亡。
要把这颗种子喂到生根发芽,把整个苍黄界标记下来,需要多少黑炎?
“全搭进去。”帝替他算了,“一滴不剩。”
苏迹咧了下嘴。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守墓人站在他身后,袖子里的手攥紧了那块旧铁片。
“没有别的办法?”守墓人问。
“有。”帝看着苏迹,“把它挖出来,扔进虚空里。你带着它走,去门后面的世界。以你的资质,加上这颗种子,在那边混个出人头地不难。”
苏迹低头看着那个小土包。
苏迹低头看着那个小土包。
“我走了,苍黄界呢?”
“该吃吃,该喝喝。”帝的声音没起伏,“反正你也不在乎。你本来就不是这儿的人。”
风从山顶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擦着苏迹的脸颊飞过去。
苏迹蹲下身,重新把手按在土包上。
“阿玖走的时侯,让我别死。”他声音很轻。
帝没接话。
“赵登天那小子,下半身都没了,还冲我咧嘴。”苏迹的手指在泥土上划了两下,“秦无锋手断了还跪得笔直。妖皇、魔尊、沈白……”
他报了一长串名字。每报一个,手指就在泥地上划一道。
“两万四千条命。加上第一次的七万。”苏迹抬起头,看着帝,“我要是拿着这颗种子跑了,晚上睡觉不得被他们挨个托梦骂街?”
帝看着他。
“你决定了?”
“决定了。”苏迹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苏迹让生意,从来不欠账。欠了就得还。”
“帝。”苏迹喊了一声。
“在。”
“等我死了,这地方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把这块土刨了。还有,那艘破船要是还能修,就修一修,留给下面的人当个念想。”
帝点了下头。“我以身合界,它在,我在。”
“那就行。”
苏迹闭上眼。
丹田里的黑炎开始往外走。
不是一丝一缕,是一整股。
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