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迹伸手接住了那团白光。
入手极轻。轻到没有重量。但掌心里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脉搏。一跳一跳的,频率很慢。
“你把这个给我了,苍黄界怎么办?”
“我说了。三天。”
帝把双手负在身后。
“这东西离开我的手,苍黄界的屏障会在三天内崩塌。三天之后,黑太阳将直接进入苍黄界。”
苏迹攥着那团白光。
“所以你给我三天。”
“准确说,是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打开那扇门。打开了——一切结束。打不开——”
帝的话断在这里。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打不开,苍黄界碎了。所有人死绝。连带着他自已,一起完。
“三天。”苏迹把白光收进储物戒,跟龙骨剑放在一起。“够了。”
帝看着他。
“走之前——”帝往后退了一步。“有个人想见你。”
苏迹皱了下眉。
帝侧过身。他后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苏迹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旧袍子,袖口那道撕裂还是没缝。手背上有几道擦伤,有一条从手腕划到肘弯。
守墓人。
苏迹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
守墓人死了。在虚空里,虚无吞噬的时侯,他站在最远的地方,脚已经没了。
苏迹亲眼看着他消失的。
“你——”
守墓人走上前。脚步还是老样子,落地没声音。
他在苏迹面前站定。
他在苏迹面前站定。
“我没死。”
三个字。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沙哑,平淡,跟一路上所有时侯都一样。
苏迹的拳头攥紧了。
“镇界石板传送你走的时侯,它的覆盖范围比你以为的大了一圈。”守墓人把袖子拉起来,露出胳膊上那几道伤。“我被卷进了边缘。只是落点不太一样——掉在了帝庭山外围的一座荒峰上。”
苏迹盯着他。
“为什么不来找我?”
守墓人的嘴巴动了一下。
“帝让我等着。”
苏迹转头看向帝。
帝已经走了。石阶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风把几片枯叶吹过去。
苏迹又转回来看守墓人。
“其他人呢?”
守墓人摇头。
“只有我。”
苏迹的喉咙发紧。
只有守墓人。
苏玖没有。赵登天没有。秦无锋没有。
只有这个老家伙。
他吸了口气。压下去。
“你伤好了?”
“差不多。”
苏迹把储物戒里的玉简取出来,扔给守墓人。
“看这个。三天之内我要穿过七层虚空乱流区,到达这个坐标。”
守墓人接住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他抬起头。
“你疯了?”
“可能吧。”苏迹把龙骨剑从储物戒里取出来,挂到腰间。“但我找不到第二条路。”
守墓人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简塞回袖子里。
“什么时侯走?”
苏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跟往常一样。
“现在。”
守墓人没动。
他盯着苏迹看了两息。
“你还没恢复十层,进不去。”
“那就边走边长。”
“乱流潮汐每过半天变一次。你算错一次,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所以我带上你。”苏迹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是擅长在乱流里捡破烂吗?这回换你给我带路。”
守墓人的袖子动了一下。
“我去不了那扇门。”
苏迹停住。
守墓人的声音低了半截,“界坟,你忘了?我师父研究了一百四十二年的东西,跟那扇门通源。我身上沾了太多……不该沾的东西。靠近门,我会被它当成钥匙的一部分扯进去。”
苏迹盯着他。
“那你送我到第七层。”
守墓人没说话。
“送到了,你就回来。”苏迹把储物戒里那团白光的位置按了按,隔着金属能感觉到那一跳一跳的脉动,“剩下最后一步,我自已走。”
守墓人看着他。
风从山顶吹下来,把两个人的袍角掀起。
风从山顶吹下来,把两个人的袍角掀起。
良久,守墓人从袖子里抽出那块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旧铁片。
铁片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
“它还认得那个方向。”守墓人把铁片举起来,锈迹斑斑的表面渗出一缕极淡的灰光,往东偏北三十度的位置歪过去,“走吧。”
苏迹迈步往古井走。
九条金链在他靠近的瞬间亮了起来。井口那道封印纹路转了半圈,井底深处,残破的“苍黄”石印光芒大盛。
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空间漩涡,缓缓在井口上方成型。
跟上次进界坟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漩涡的另一头通向的不是堕龙的坟。
苏迹站在漩涡前,回头看了守墓人一眼。
“记住,到了第七层你就滚。”
守墓人握着那块发光的铁片,跟了上来。
“你先把命留住,再操心我。”
苏迹笑了一下,迈步踏进了漩涡。
守墓人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没入光芒的瞬间——
漩涡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们进去。
是从漩涡的另一头,有什么东西,顺着这条刚刚打开的通道,反向涌了过来。
一股极淡的、灰白色的雾气。
带着剑鸣。
成百上千把。
苏迹脚下一空,整个人往无尽的黑暗里坠。耳边那些剑鸣搅在一起,越来越近。
他听出来了。
那些声音里,混着一个很熟悉的拖长音。
“师——兄——”
苏迹在黑暗里坠了不知道多久。
那声音一直跟着他。
“师——兄——”
拖着长音,闷闷的,从四面八方往他耳朵里钻。
他猛地睁眼。
周围全是翻涌的灰白雾气,雾里裹着无数把断剑的残影,剑鸣搅成一片。而那个声音,就藏在剑鸣的缝隙里,一遍一遍地喊。
苏迹的身l绷住了。
“阿玖?”
话刚出口,他自已先愣了一下。
不对。
苏玖死了。在虚空里,被那片黑色虚无抹掉了。
他亲眼看的。
可那个声音太像了。
连尾音往上翘的那个调子都一模一样。
“别答。”
守墓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侯已经稳住了身形,手里那块旧铁片发着灰光,把周围三尺的雾气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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