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简收起来,闭上眼,开始运功。
黑炎在丹田里转了一个周天。
痛。
经脉的断口被火焰灼烧着重新生长。
每长出一寸新的脉络,就是一寸新的疼。
他咬着牙,没吭声。
院子里安静静的。
没有苏玖端着药碗跑过来的脚步声。
没有赵登天在远处鬼嚎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苏迹把牙咬得更紧了。
黑炎往前推了一寸。
又一寸。
断裂的经脉在火焰里扭着长,新生的脉络嫩得跟刚抽芽的藤蔓一样,被黑炎一烫就缩回去,缩完再长,反复复。
苏迹盘腿坐在石凳上,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额头上那道干裂的血壳被汗一泡,又开始渗红。
他不管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经脉接上。
堕龙的玉简里记录的那条路线,需要穿过至少七层虚空乱流区。以他现在这副身板,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得快。
苍黄界只剩一年。
每过一天,那颗蓝色的弹珠就被啃掉一块。
他多拖一天,就有更多人变成灰白色废墟里的枯骨。
黑炎在丹田里又涨了一分。
从豆粒变成了指甲盖大。
不够。
远不够。
苏迹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子里一片漆黑,连灯都没有——以前这个时侯,苏玖早就把院子里的灵石灯全点上了。
现在桌上只有一只空碟和一层灰。
苏迹站起来。
膝盖嘎吱响了两声。
比白天好了点,至少不打颤了。
他走到灵泉池边上,蹲下来。
池水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捧了一口往嘴里灌。
凉的,带着一股淡的矿物味。
喝了三口,胃不翻了。
他直起腰,往院门方向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
燕玄。
还是那身玄金长袍,还是那个纹丝不动的站法。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帝让我给你送点东西。”燕玄把手里的托盘递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瓷瓶,一张纸条。
他拿起瓷瓶。拔了塞子闻了闻。
“续脉丹和神魂修复液。”燕玄替他省了辨认的功夫,“帝说,按你现在的恢复速度,全用上的话,经脉能在一个月内长回来。”
苏迹把两个瓶子塞进储物戒。
苏迹把两个瓶子塞进储物戒。
最后是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帝的笔迹,工整得跟印出来的一样。
“别急。急了会死。”
苏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了。
“转告他——一个月太久。我半个月搞定。”
燕玄没接话。
他站了一息,然后微欠身,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
苏迹回到院子里。拿出续脉丹,倒了一颗在掌心。
丹药很小,暗红色,表面有一圈金色的纹路。吞下去的瞬间,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四面八方窜。
到了断口处——热流跟黑炎撞在一起。
“嗯——”
苏迹闷哼了一声。两股力量在断裂处拧成一团,把新生的脉络往两头扯。痛得他眼前发白。
他攥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
疼就对了。
疼说明在长。
他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压进丹田。黑炎裹着续脉丹的药力,一寸一寸地烧过去。
三天后。
经脉恢复了四成。
比帝估计的一个月快了三倍不止。
苏迹靠的不是天赋,是把续脉丹当饭吃——两瓶六十颗,三天干完了。正常人一天最多服两颗,多了会灵力暴动。
他一天吃二十颗。
每次吃完都痛得在地上打滚,胃里的灵力冲得五脏六腑移位。但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继续塞。
第五天。
经脉恢复六成。
丹田里的黑炎从指甲盖大涨到了鸡蛋大。
火焰的颜色也变了——比以前深,纯度更高。
第八天。七成。
苏迹从院子里站起来的时侯,膝盖已经不响了。他试着运一个周天。灵力跑通了七成的经脉,速度比受伤前慢了三分之一,但至少能用了。
他抬起手。
黑炎在掌心凝成一柄三尺长的剑形。
剑身稳定,刃口清晰。
维持了十息才散。
够了。
不够也得够。
苏迹走出院门。
帝庭山的石阶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
他一级一级往上走,步子比八天前稳当了太多。
古井旁边。
帝又在那里。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才八天。”帝看着他走上来。“我说半个月都嫌快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苏迹走到古井前面,把手按在石壁上。
“你现在才七成——”
“够了。”
帝看着他。
苏迹回看过去。
八天的功夫,他脸上的血壳掉了,嘴唇不再干裂,眼眶底下的青黑淡了不少。但瘦是真的瘦。
颧骨高了,下颌线利了,整个人像被人削过一刀。
颧骨高了,下颌线利了,整个人像被人削过一刀。
“玉简上的路线我已经记住了。”苏迹把手从井壁上拿开。“七层虚空乱流区,每一层的节点坐标、空间折叠规律、潮汐时间——全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已脑袋。
帝没出声。
“我只问你一个事。”苏迹看着那口古井。九条金色锁链还在,但光芒比他之前见到的暗了一截。“那扇门——堕龙当年没动手。他在犹豫什么?”
“开门需要钥匙。”
苏迹等着。
“钥匙是人。”帝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侯都平。“准确说,是一个活人的全部本源。把自已烧干净,化作开门的力量。”
苏迹的手指停在半空。
“堕龙不是犹豫。”帝走到井边,跟苏迹并排站着。“他是舍不得死。”
“他活了太久,看过太多东西。他还想再看几眼。所以他犹豫了。犹豫的那一刻,背后就挨了一刀。”
苏迹垂下手。
“你是在告诉我——去了就回不来?”
帝偏过头。
“也不一定。”
苏迹的眉头拧了一下。
“堕龙那个时代,钥匙必须是他自已。但现在……”
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镇界印的最后一份碎片。不是苏迹那块已经耗尽的灰白石片,是帝一直揣着的那份——世界权柄本身。
白光在他掌心浮动,比苏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微弱。
“我把这个给你。”
苏迹盯着那团白光。
“你用它当钥匙,代替你自已的本源。”帝把白光往前推了一寸。“能不能成,我不确定。但至少——你不用把自已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