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只见府主方恽霍然站起身来,身形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盯着秦阳的目光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时候的方恽,就真像一个刚刚听到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而失态的人,而他的眼神之中,还蕴含着一丝心痛。
如果只是南方各府被南亭府叛军攻陷也就罢了,可秦阳所说的是无差别屠城,那因此而被屠杀的平民,恐怕要以数千万计。
任何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恐怕都会大惊失色,而身为江宁一府之主,方恽此刻的反应,也符合他的身份。
“方府主,此事乃是我从南亭府的人口中得来,绝对是千真万确。”
秦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眼眸之中的怒意都快要满溢而出了。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的愤怒也无济于事,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还是如何保下这江宁府城!”
秦阳没有在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上过多纠结,而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方恽的脸色已是一变再变。
“你……你的意思是,江宁府会是南亭府叛军的下一个目标?”
方恽脸上惊色愈盛,显然是对这个消息有些始料未及,甭管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至少看在秦阳眼中就是如此。
“是,想必如今江宁城外的山林之中,已经聚焦了不少南亭府大军,想要在不久之后,跟城里的南亭府细作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江宁府城!”
秦阳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从焦晃或者说其他南亭府细作口中得到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有假。
他也相信身为江宁府的一府之主,方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绝对会失态,对方现在的反应,很符合常理。
好在秦阳并没有从方恽的脸上,看到太多的恐惧和慌乱,这让他心中暗暗点头。
心想能坐上府主位置的人,肯定都是有几分胆色的吧?
而且秦阳之所以说出这些事,也是想再强调一下自己的功劳。
诚如他所,若是等城外南亭府大军集结完毕,再跟城内这数百南亭府细作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秦阳将南亭府细作几乎连根拔除,也就是说南亭府叛军没有了城内这些内应的帮助,到时候攻城之战必然事倍功半。
甚至如果有人在大战之时打开城门,那这场守城之战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接下来等待着江宁府的,绝对是屠城灭族的结果,跟南方那些府城郡城不会有什么两样。
方恽应该也是很快想到了这些严重的结果,见得他先是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快步走到了秦阳的面前。
“小友大恩,请受方某一拜!”
堂堂一府之主,这个时候朝着秦阳深深弯腰,听得他说道:“小友救了我江宁府城全府百姓,若有所求,方某绝无二话!”
看起来方恽这一刻的态度十分诚恳,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或许是自他坐上府主位置之后,从来没有过的承诺。
如果江宁府城之中的城民,包括一些实力不俗的修炼者,能得到方恽这么一句承诺的话,恐怕睡着都要笑醒了。
“方府主太客气了!”
秦阳站起身来,第一时间将方恽扶了起来,然后略有些犹豫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还真有一件事想找方府主帮忙。”
“哦?”
也不知道方恽刚才是不是只是一句客气之,而这个时候听到秦阳的话语时,他看向这个白发年轻人的目光颇有些玩味。
至少方恽觉得就算秦阳有所求,应该也不会如此直接,更可能再等上一段时间,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呢?
“我曾听人说,方府主手上有一件可以延续寿元的宝物,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秦阳没有拖泥带水,而听他口中这句问话发出之后,方恽身形忍不住狠狠一震,这让得前者心头一喜,暗道有戏。
如果方恽是一副迷惑或者茫然的反应,那秦阳恐怕就要失望了,但对方现在这样的神色,昭示着有些传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此刻方恽心头确实是极为震动,他死死盯着秦阳的那双眼睛,仿佛要看进对方的心底深处,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方恽手上确实有一件宝物,正是后方大殿地底深处那面叫做命血幡的旗帜。
命血幡需要用极多的鲜血来温养,当它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帮助一名修炼者提升气血品质,更能延年益寿。
但这是属于方恽最大的秘密,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就连副府主萧石也半点不知情。
更何况这件事的真正底细要是曝光于人前,不仅他方恽要受到无数口诛笔伐,甚至连大雍王室包括云上宗的一些大人物,也要受人诟病。
一直以来,方恽去往地下大殿都十分小心,就算有人有所猜测,也觉得他是去地底大殿闭关修炼,不会想到其他。
这一次南亭府叛军大举来攻,正是某些大计划的一环。
到时候城破之后,江宁府城血流成河,正是命血幡吞噬血气的绝佳机会,也一定能让命血幡的品质提升一到两个档次。
方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秦阳突然提到了延续寿元的宝物,这让他下意识就觉得是命血幡的事情败露了,心头不由有些慌乱。
好在方恽见惯了大场面,还是相当沉得住气的,短暂的失态之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因为他盯着秦阳看了几眼之后,却发现这位似乎没有半点责问的迹象。
就好像真的只是知道他有一件延寿元的宝物,这才有此一问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想着自己那些为了安全所做的措施,还有自己一直以来的小心谨慎,方恽觉得命血幡的底细,应该没有暴露的风险。
“小友是从何处听闻此事?”
方恽收敛了眼中的惊色,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他觉得总得将这些前因后果搞清楚了,这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也就只是听到一些传而已,刚好此事对我有用,所以就记在了心里,还请方府主不要怪我太直接啊!”
秦阳自然不会说这是山河镖局老总镖头宁严告诉自己的,那说不定会给宁家招灾引祸。
这个似是而非的说法,他觉得方恽应该不会继续刨根问底。
“原来是这样……”
这个回答虽然让方恽有些不满意,但人家都这样说了,总不能真的让秦阳说出到底是哪个具体的人吧?
而且这对方恽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秦阳问的不是命血幡的事,也不知道命血幡的存在,那他就彻底放心了。
“真是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还能传得这般有鼻子有眼,还真是让我始料未及呢!”
方恽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有些自嘲地说了一句,但秦阳这个时候的脸色也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那方府主手上到底有没有那种宝物呢?”
秦阳可不想就这么被对方糊弄过去,哪怕他明知道就算对方有那样的宝物,也是珍而视之,他还是又问了一句。
秦阳来这昆仑世界,就是想要化解自己身上的阴墟死气,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也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严格说起来,秦阳未必怕死,当初跟七大域外魔兽战斗的时候,他同样是九死一生,却从来没有叫苦叫累过。
可现在七星曜日的地星大难已经结束,秦阳却因为某些原因跟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分离,都不知道老婆孩子现在在宇宙的哪一个地方?
只有活下来,才有可能继续修炼提升实力,哪怕这个时间极其漫长难熬,至少能让秦阳看到一丝跟妻儿重聚的希望。
但若是连阴墟死气肆虐的这一年时间都扛不过去,就此死于非命的话,那他一定不会甘心的。
秦阳不是不知道地星那边还有很多大事,但为了自己能活下来,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这昆仑世界。
这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一直在广元郡城打转,对于阴墟死气根本就没有太多的压制。
时间要是继续这样耽搁下去,秦阳的希望会越来越渺茫。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能拥有延续寿元宝物的江宁府主方恽,哪怕此举再失礼,他也必须得试上一试。
只要对方松口,就算让秦阳拿出远超其价值的代价,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当然,在秦阳的心中,这一个大雍国小小府城府主身上的宝物,要想彻底驱逐他体内的阴墟死气,他从来没有奢望过。
可只要能暂时压制一部分阴墟死气,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更厉害的天材地宝,那就足够了。
秦阳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想到阴墟死气彻底爆发的时间已经不到十个月,他就心急如焚。
“秦小友,我能不能先问一句,你想要那延续寿元的宝物,到底是想做什么?”
方恽依旧没有正面回答秦阳的问题,反而是眼神有些异样地反问出一个问题。
“观小友的气息,不像是身中剧毒,或者说身患重病的样子啊!”
紧接着方恽就说了一个原因,至少在他的感应之下,秦阳气息还算绵长。
更何况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二重无双境的层次,这天赋比萧家那小子还要高得多。
“唉,让方府主见笑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在方恽话落之后,秦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自嘲说道:“方府主觉得我年纪轻轻,为何就是这一头白发呢?”
直到这个时候,方恽才重新关注秦阳这一头白发。
说实话,这样的一头白发,其实还是很显眼的。
不过在昆仑世界之中,同样也有染发的习惯,又或者说因为修炼了一些特殊功法,会导致头发的颜色变化,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秦阳除了这一头白发之外,其他都很正常,又或许是秦阳刻意压制了阴墟死气,让得传奇境魂师的方恽也没有能感应出来。
这也是之前望江楼那些人的猜测,他们都觉得是秦阳修炼的功法特殊,这才导致了一头白发,当时还引起了很多人的议论呢。
“不知方府主有没有听说过阴墟死气?”
到了这个时候,秦阳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选择了实话实说。
但他相信只是阴墟死气的话,应该还不足以暴露自己的真正底细。
“阴墟死气?”
不过下一刻秦阳就有些失望,因为在他话落之后,方恽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茫然和疑惑,反问的口气,也昭示了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阴墟死气。
秦阳的反应还是相当快的,他很快想到昆仑世界和地星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虽然从龙龟炼巽那里,秦阳知道地星和周边的各大秘境,都同属罪星域,但两者之间未必就有太多的交集。
就算有交集,也是顶尖强者之间才行。
这方恽虽说也是六重传奇境的修为,但很明显没有跟地星世界打过交道,更不可能见过其他的域外强者。
在七星曜日降临之前,或者说跟那夜魔交战之前,秦阳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阴墟死气。
因此这宇宙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阴墟一族特殊死气,方恽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
只不过就算方恽没有听说过阴墟一族,但“死气”二字还是代表了一些直观的含义,让得他脸现不解的同时,又生出一丝忌惮。
“具体的我就不多解释了,总之这是一种可以肆虐活人寿元的特殊力量,若找不到能延续寿元的天材地宝,或者一些生命力极强的宝物,在下的时间,已经不足十个月了!”
秦阳没有过多解释阴墟死气的来历,而是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让得方恽都有些动容。
如此惊才绝艳的一个年轻天才,看起来连三十岁不到,寿元竟然就已经只剩下不足十个月了吗?
不知为何,在听到秦阳说出这些话后,方恽心中原本的一些情绪,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所以,如果方府主手上真有能延续寿元的宝物,还请借在下一用,你放心,在下绝不会让你吃亏!”
秦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而且在这一刻朝着方恽微微弯腰,口中说出来的话蕴含着十分的诚意。
就算秦阳觉得自己前几天替江宁府城做出了一件大事,但涉及到这种关系到自己性命的私事时,他并不觉得那可以待价交换。
更何况所谓的宝物,多半是方恽的私人之物,如果用公事来绑架对方的话,那未免有些道德绑架之嫌。
没有任何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若是真能用身外之物换到能延续自己寿元的东西,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
只是在秦阳话音落下之后,方恽却一不发,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犹豫,这让秦阳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秦小友,你这可是让我有些为难啊!”
紧接着从方恽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秦阳失望之余,心头又不免有些腹诽。
这位江宁府城的府主大人,刚刚还在说着若有所求绝无二话,怎么转眼之间就纠结起一件身外之物来了呢?
不过这些话秦阳自然不会说出来,甚至脸色都没有太多变化,毕竟对方还没有明确拒绝。
秦阳也知道那样的宝物,或许对方恽这样的传奇境强者来说都极为珍贵,甚至可能是珍藏了多年的心头宝。
他更不知道那样的宝物是不是用一次就没有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方恽这个时候的纠结也就情有可原了。
要是能重复利用的宝物还好,秦阳用完之后可以还给方恽。
但要真是一次性的,那他相信就算对方答应,自己付出的代价也会极其巨大。
“这样吧,秦小友,此事……容我考虑一下,如何?”
就在秦阳等着一个答案的时候,方恽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
这话让秦阳不免再次有些失望,对方虽说没有把话说死,但“考虑一下”这四个字,拿到地星的话,恐怕就是没有下文的婉拒了。
若是这方恽没有延续寿元的宝物也就罢了,秦阳也不会那么纠结,可看对方的样子,确实有那样的宝物,只是舍不得罢了。
一来对方是六重传奇境的强者,再者双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哪怕秦阳拥有巅峰战力,也不可能出手强抢,那不是他风格,也不符合大夏镇夜司的规矩。
可他就是很不甘心啊!
眼看能延续寿元的宝物很可能就在眼前方恽的芥子戒之中,却连看一眼都办不到,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这……好吧!”
事已至此,眼见对方已经坐下端起了茶杯,有了送客之意,秦阳知道自己再强行待在这里,只能是增添对方的恶感而已。
只要对方没有拒绝,其实还是有一丝机会的,为了自己的性命,秦阳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不瞒方府主,我身上其实也有一些不错的宝物,若是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临出门之时,秦阳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却只是看到方恽脸上淡淡的笑容。
对方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给出什么承诺,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让秦阳心头再次一沉,心想不会出了这城主府的大门,以后就再跟这位方府主没有任何交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