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主大人,此事我可以替秦公子作证,是那望江楼楼主李望……”
“孔主司,府主大人面前,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再说话!”
然而就在孔西刚刚说出两句话,后头一句甚至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萧石的声音给打断了。
而且萧石的口气之中还蕴含着一丝隐晦的威胁,似乎是在提醒孔西这个时候替秦阳作证,会不会得罪方恽暂且不说,但一定会得罪他这个副府主。
萧石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要替自己的宝贝儿子找回场子。
偏偏这秦阳不识抬举,还敢出顶撞,简直太狂妄自大了。
刚才那些话,萧石就是想要将秦阳塑造成一个假冒云上宗内门弟子的骗子,这样的罪名,绝对够秦阳喝一壶的了。
如果是秦阳自辩,萧石自然阻止不了,可作为当事人一方所说的话,方恽未必会全然采信。
可要是江宁府缉盗司的主司替秦阳作证,那可信度就要高上许多了,萧石绝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自己的隐晦警告,萧石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也相信以孔西的精明,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白发小子,而跟自己生出嫌隙。
得罪一个二重无双境的秦阳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得罪一尊传奇境的高手,甚至可能得罪江宁府的正牌府主大人,这孔西总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果然不出萧石所料,在他打断孔西的话之后,后者一时之间确实陷入了沉默,那眼眸之中的纠结和犹豫,都快要满溢而出了。
这个时候秦阳也在看着那位江宁府的缉盗司主司,并没有开口替自己自辩。
或许他也想要看看这偌大的江宁府,到底有没有值得结交的人,就这孔西之前的表现,给他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可看一个人真正的品性,并不能这般片面,而要看他在极强的压力之下,还能不能保持本心。
以秦阳的心智,如何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萧石是在给孔西压力,包括正牌府主方恽的眼神,恐怕也会影响孔西的心境。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他一个完全没有交情的外人,而去得罪江宁府最有实权的两大强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如果孔西在这个时候选择沉默,秦阳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只是他心中对此人的印象,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孔主司?”
方恽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在看到孔西沉默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提醒,而这样的问话,总算将孔西给拉回了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孔西抬头看了方恽一眼之后,似乎发现对方的眼神之中,有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鼓励,就像是在鼓励他说实话一般。
当此一刻,孔西心中忽然纠结尽去。
或许是因为方恽的眼神,又或许是他拗不过自己的本心,决定在这个时候实话实说。
“府主大人,秦公子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这一切都是那已死的望江楼楼主李望胡乱猜测,这才造成了这个误会!”
在萧石阴沉的目光之下,这一次孔西没有拖泥带水,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
这倒是可以让秦阳少费一些口舌,而且由孔西这个缉盗司的主司亲自向府主上报,自然有了更多的可信度。
更何况当时很多人其实都是亲眼目睹,他们所有人都被李望误导,但当有些事情剖析开来之后,其实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
也就是说就算方恽不太相信孔西所说的话,下来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了。
而且方恽知道在这样的大事上,孔西绝对不可能敢对自己说谎,无论是上下级关系,还是他十分清楚的孔西人品。
无论方恽暗中有多少小动作,他对孔西还是相当信任的。
此人不好钱财,不近女色,身上仿佛没有丝毫的弱点,用这样的人来掌管一城治安大事,他一直都相当放心。
“府主大人,秦阳那小子……”
听完孔西的话,再看到方恽的脸色时,萧石不由有些着急,下意识就想要说点什么,但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方恽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
“萧副府主,我听说今晚的花权夜之争,令郎是败在了秦公子的手上,对吧?”
紧接着从方恽口中问出来的这一句话,让得萧石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而且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府主大人的中之意。
尤其是当他听到对方不再称自己为“萧老弟”,而是以正式的官称之时,他就知道在这位府主大人的心中,已经对自己有些意见了。
从方恽的口气之中,众人不难听出那丝潜在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说萧石因为宝贝儿子败在秦阳手中的事,在这里借题发挥公报私仇吗?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方恽知道以萧石这么多年当副府主的经验,一定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这个萧石识趣,懂得知难而退的道理,那方恽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副手做得太过,敲打敲打就行了。
可要是这萧石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执意要为自己的儿子出头,连他方恽的面子也不给的话,那今日就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府主大人见笑了,那是犬子自己技不如人,实在是惭愧!”
明白了方恽意思的萧石,将那丝对秦阳的恨意深埋心底,而他这自谦的说法,似乎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样的态度明显让方恽很是满意,自然不会再追着找萧石的麻烦,而是将目光转到了秦阳身上。
“既然只是个误会,倒是方某无礼了!”
看起来这方恽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这个时候竟然还给秦阳倒了个歉,让得萧石眼中的阴霾愈发浓郁了许多,却不敢再表现出来了。
此刻的萧石也不再提审问骆忠和焦晃的事,既然正牌府主在此,那所有的一切,自然都由方恽来决定。
“不知秦阳小友可否赏光,跟方某到城主府一叙?”
也不知道方恽想到了些什么,下一刻赫然是问出这样一句话来,而这样的邀请,无疑正中秦阳下怀。
说实话,秦阳来这江宁府城,就是为了府主手上可能有的延续寿元的宝物而来。
他之前几天做的这些事,固然是看不惯南亭府叛军的所作所为,也为了山河镖局宁氏一家,同时也是在向这位方府主递投名状。
秦阳原本的打算,是将南亭府潜入江宁府的细作全部拔除,到时候由缉盗司主司孔西引见,自然就能见到那位府主大人了。
等确定了方恽手上到底有没有延续寿元的宝物,到时候或是付出钱财,或者替其做点什么事,都是可以好商量的嘛。
没想到这才刚刚做完这件事,方恽就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主动开口相邀,这倒是让秦阳少了许多的麻烦。
“既是方府主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阳连半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跟着方恽有说有笑地朝着外间走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方恽在前边带路,走的却不是望江楼的大门,而是走的后门。
想来方恽是怕望江楼外人多眼杂,不想有太多的麻烦,这才带着秦阳走更加清静的后门。
对此秦阳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他现在满心都在期待这个六重传奇境的江宁府府主方恽手中,真有延续寿元的宝物。
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场中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安静。
“秦先生,等等我!”
就在这个时候,略有些失神的焦晃仿佛突然之间回过神来,听得他大叫了一声,也将其他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然后焦晃和骆忠对视了一眼之后,连忙快步跟上,想来是不想留在这里面对那个对自己二人不待见的副府主萧石。
骆忠和焦晃名义上都是秦阳的随从护卫,所以这个时候也没有人阻拦他们,但他们也不敢跟得太近,只是在后边远远吊着。
对此萧石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连府主方恽都已经发话不再追究,他要再抓着不放,那可就是不将正牌府主放在眼里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萧石感觉浑身不自在,哪怕是拔除了南亭府细作所有据点这样的大事,他也看不出太多的兴奋。
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时,萧石就知道是缉盗司的人赶到了,这让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孔主司,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听得从萧石口中传出的沉声,孔西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而是神色严肃地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带着唐林朝缉盗司的大队人马迎了上去。
虽说南亭府这最隐秘的细作据点已经算是拔除,但保不齐在这望江楼里,还有一些隐藏的南亭府细作,必须得全部将他们挖出来。
所以缉盗司的事情还有很多,秦阳都将工作做到了他们前面,若是连这点善后工作都做不好的话,那也太丢脸了。
萧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秦阳和方恽消失的地方,眼眸之中阴霾逐渐凝聚,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朝着望江楼的大门口走去。
对于这位江宁府的副府主,自然没有人敢阻拦,而在萧石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见得一道熟悉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正是他的宝贝儿子萧启朝。
萧启朝其实是跟萧石起出门的,只不过后来看到缉盗司的传讯烟花之后,萧石就加快了速度,将他远远甩在了后边。
等萧启朝赶到这里的时候,望江楼四周已经全都是缉盗司的成员,把守住了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哪怕萧启朝是副府主萧石的独子,在城主府官方也有一些身份,但今晚这样的大事,就他那点身份,明显是没什么特权的。
所以萧启朝只能在这里等待,也并不知道在望江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这让他好奇之余,又有一抹纠结。
他可以猜到此事或许跟那个叫秦阳的白发小子有关,而他对秦阳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一直觉得是对方抢走了自己这一次花权夜的胜利。
只是后来李望胡乱猜测,让得所有人都觉得秦阳是来自云上宗的内门弟子,萧启朝自然也不会例外。
有着云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加持,无论萧启朝有多厌恶秦阳,哪怕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招惹秦阳。
望江楼的戒严,多半跟秦阳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因为秦阳云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这就是萧启朝心中的猜测。
他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了这么久,直到东方天际都已经出现鱼肚白,他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望江楼内走出来。
萧启朝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问话,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
而当他看到萧石脸上并无半点笑意,甚至还有些阴沉的时候,心头不由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父亲,您怎么了?”
这一下萧启朝再也忍耐不住,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头难免有些担忧。
“难道是因为我的事,那秦……秦公子给您难堪了?”
这就是萧启朝心头的担忧,他知道在花权夜的比试之中,自己跟秦阳针锋相对,那位心中难保不会对他这个竞争对手生出什么芥蒂。
萧启朝猜测的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即便那秦阳的实力远远比不上自家父亲,可架不住对方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啊。
先前缉盗司的传讯烟花,被萧启朝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只知道自家父亲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那这一次进入望江楼的经历,肯定不会太过愉快。
而除了这个原因,萧启朝想不出另外的原因。
毕竟他这位父亲乃是江宁一府的副府主,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实力,只在那位正牌府主方恽之下。
除了那个云上宗弟子秦阳之外,整个江宁府恐怕也没有人能让他这个父亲如此心烦意乱吧?
“呸,什么秦公子,就是一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萧启朝这话给刺激到了哪根神经,这个时候的萧石眼见附近无人,便忍不住啐了一口。
“啊?”
这句话也让萧启朝目瞪口呆,当他消化了一下父亲语之中的意思时,一张脸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父亲,您……您的意思是,那秦阳……秦阳他竟然……”
萧启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可就算他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却还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萧启朝固然是江宁府当代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可在他心中,加入云上宗,成为云上宗的弟子,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可即便是他的天赋,他也只敢奢望一下云上宗的外门弟子而已,至于内门弟子,他连想都不敢想。
想要成为云上宗的外门弟子,必须要在三十岁之前达到无双境,现在萧启朝离着这个最低资格还差了一截呢。
不管萧启朝服不服气,他都必须得承认那个秦阳无论是在才学还是修炼天赋上,都远超了自己不止一筹。
或许正是因为秦阳在花权夜第三轮的表现,让萧启朝根本没有怀疑过李望的推测,也认定了秦阳就是云上宗内门弟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阳要是云上宗内门弟子,那他萧启朝败在这样的人物手中,也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嘛。
可现在萧石刚刚从望江楼内出来,就直接大骂秦阳是个小骗子,那岂不是说此人云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是假的?
这或许也能解释萧石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难看,这就是搞了一个乌龙嘛。
而如果秦阳不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那这事情可就有些大了。
“那小子哪里是什么云上宗的内门弟子,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萧石似乎还是有些怒气难消,也没有管旁边有缉盗司的人在探头探脑,就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要不是府主方恽的态度,萧石现在恐怕都已经借题发挥给那小子难堪了,现在他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在花权夜赢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更因为秦阳那不卑不亢的态度。
既然你秦阳不是云上宗内门弟子,而只是一个二重无双境的下位者,那为什么在看到自己这个传奇境强者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毕恭毕敬呢?
像萧石这种人,肯定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这般咄咄逼人,秦阳也不会跟他针锋相对。
秦阳的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对我客气,我自然也会回以尊重。
可要是你高高在上,用修为实力压人,那不好意思,我不吃这一套。
更何况秦阳曾经的修为,都别说二重传奇境的萧石了,就算是那六重传奇境的府主方恽,恐怕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也就是秦阳如今虎落平阳,要不然这区区二重传奇境的萧石,他一只手就能拍死,根本不用花费太多的力气。
“竟然真是假的!”
直到这个时候,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案之后,萧启朝才定下了心神,随之升腾而起的,还有一抹愤怒。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二人的心胸都谈不主太过宽广,之所以对秦阳忌惮,只不过是因为对方云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罢了。
可现在萧石已经说秦阳是冒充的了,没有了这层云上宗内门弟子的光环,区区一个二重无双境的秦阳又算什么东西?
“父亲,冒充云上宗内门弟子乃是大罪吧,你怎么没有把他给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