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此刻,李望已然身受重伤,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大白那一击,仿佛将他所有的信念都全部打得粉碎。
当一个人重伤垂死,那些原本的坚毅心性,也会随之减弱,就比如此刻的李望。
尤其是在萧石这个江宁府副府主发出威胁之后,属于李望心底深处的那抹求生欲,终于无可抑制地升腾而起。
或许他并不怕死,却害怕遭受无尽酷刑折磨还不能就死。
这样的痛苦,都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又会不会无穷无尽?
一尊传奇境的强者可以做很多事,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再让他感受自己身体每一分每一寸遭受的痛苦,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罢了。
李望清楚地知道,为了榨干自己知道的每一份情报,对方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对一名资深细作间谍最大的“尊重”。
尤其是当李望感应到上方萧石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之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原本的那些坚持,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若最后终究会坚持不住,还是会向对方吐露自己所知的全部东西的话,那在此之前的那些所谓坚持,又算是什么呢?
“我……我说……”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李望终于开口出声,这让那边的骆忠和焦晃脸上,都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虽然他们两人同样是被秦阳收服,可以说是南亭府的叛徒,但跟此刻的李望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其中焦晃是因为跟秦阳之间的实力相差太多,让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选择臣服。
至于骆忠,他原本是抵死不从的,哪怕是无尽的痛苦加身,他也能坚持到底,最终是秦阳靠着特殊血脉之力,才将其收为血奴。
可此刻的李望呢,却根本没有太多犹豫,也没有遭受太多痛苦的折磨就直接妥协了,这跟先前的吴筹又有什么两样。
亏李望还在吴筹跪地磕头求饶的时候极尽嘲讽怒斥,没想到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这么容易就变成了第二个吴筹。
“这就对了嘛!”
萧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甚至在话音落下之后又踏前了两步,似乎是想要靠李望近一些,才能听得更清楚。
“我南亭府……”
轰!
然而就在李望刚刚开口说得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上陡然升腾起一道极其磅礴的气息波动,让得他脸色大变。
因为李望能清楚地感应到,这股气息根本不属于自己,而且这道气息的力量,比他这七重无双境强了十倍不止。
“不好!”
萧石终究是二重传奇境的强者,当他感应到这股磅礴的力量波动时,心头不由暗叫了一声不妙,然后整个身形就想要朝着后方退开。
“原来如此!”
另外一边,秦阳心头不由一阵恍然,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甚至有些佩服先前那个身穿灰袍的传奇境魂师。
直到这个时候,秦阳才搞清楚对方为什么没有带走李望,也没有像杀吴筹一样直接杀了李望。
按理说以李望刚才的状态,那传奇境的魂师杀起他来,恐怕比杀吴筹还要轻松,这一点秦阳还是很肯定的。
现在看来,那传奇境魂师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算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早早打了一道力量到李望的体内。
或许李望能坚守本心,或者直接自绝的话,那股力量恐怕都不会爆发。
可一旦李望背叛了南亭府,选择向江宁府强者透露情报的话,那道气息就会轰然爆发。
如此磅礴的一道传奇境力量爆发,不仅李望活不了,靠近李望想要探查情报的江宁府强者,也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秦阳还有一种感觉,他总觉得对方这手算计其实是针对自己。
而他一个二重无双境的下位者,又如何承受得了这般强横的力量冲击?
阴差阳错之下,对方的目标变成了二重传奇境的萧石,而达到传奇境的这位江宁府副府主,无论是反应还是速度都相当不俗。
只是那道从李望身体之内爆发出来的力量速度奇快,哪怕萧石已经退得很及时了,却还是免不了受到了这股爆发力量的波及。
嘭!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或者说在李望惊恐至极的目光之中,他的整个身体在这一刻轰然爆裂开来。
这看起来像是李望的自爆,可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清楚地感应到那绝对不是一个七重无双境修炼者的自爆。
“快退!”
只听得秦阳口中发出一道大喝声,身形已经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院外掠去,另外一边的孔西和唐林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至于离得更远的骆忠和焦晃,赫然在这个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倒飞而出,一直飞到数十丈开外才停滞下来。
显然秦阳知道以骆忠和焦晃的修为,就算离得最远,也承受不了那种强度的力量冲击。
那根本不是七重无双境修炼者李望的自爆力量,而是由一股传奇境的气息催发,威力至少也相当于一两重传奇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此时此刻,狂暴的力量席卷开来,让得退到外间的众人都是脸色剧变。
而孔西和唐林看向离得最近的那个身影时,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担忧。
身体炸裂而开的李望自然是不可能再活了,而在这股力量冲击之下,饶是以二重无双境萧石的实力,身形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萧石退身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他终究离得太近,还是被那股自爆力量冲击到,一身气息都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紊乱起来。
直到狂暴的力量终于消散,众人才看到萧石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但依旧站在那里摇晃了几下。
“哼……”
只听得一道闷哼声从萧石的口中传将出来,如果有人站在他身前位置的话,或许就会发现他的嘴角边上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显然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之下,哪怕萧石是二重传奇境强者,哪怕他退避的速度极快,也受了一些不轻的内伤。
这让萧石的一张脸变得十分阴沉,心想在这样的局面下,竟然还差点阴沟里翻船,实在是太憋屈了。
同时他心中又生出一丝后怕,心想自己先前要是反应慢上一点,退后的速度再慢上一些,恐怕就不是溢出血丝这么简单了。
这让他在心中疯狂猜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怎么一个七重无双境下位者的自爆,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呢?
“是先前那人在他体内留了一点东西!”
直到身后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才将萧石的心神给拉了回来,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一些东西。
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萧石抬起手来抹了一把嘴角,然后才转过头来,但那脸色的苍白,却终究无法掩饰。
“副府主,您……您没事吧?”
孔西明显看到了萧石的脸色,忍不住担忧地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后者微微摇了摇头,明显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
只不过下一刻萧石还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白发年轻人,他突然有些明悟,自己恐怕是替那家伙挡了这致命一击。
他之前看到过那个灰袍强者的背影,也知道对方是一尊传奇境的强者,却没料到对方只是一道气息,就强到如此地步。
这样的爆炸冲击,固然只是伤到了他这个二重传奇境的强者,可若是由那个只有二重无双境的白发小子承受了呢?
以他刚才亲身感受过的爆炸力量,他相信秦阳一定不可能活得下来。
这样说来的话,自己于那个白发小子都算是有一种救命之恩了?
“可惜了!”
秦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见得他朝着四周散落的血肉碎片扫了一圈之后,口中不由发出一道叹息之声。
望江楼三大高层,同时也是南亭府的细作首领,可现在锦娘被神秘灰袍人救走,剩下的李望和吴筹却都去见阎王了。
秦阳不是想不到望江楼之中可能还有南亭府的细作,但那些人明显跟焦晃和骆忠一样,只是依令行事的底层而已,知道的东西绝对不会比骆忠更多。
原本秦阳很有信心从几个南亭府细作高层口中,挖出南亭府大军接下来的具体计划,没想到竟然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秦公子,萧某有一事不解。”
就在这个时候,萧石突然转过头来,听得他开口问道:“不知道萧公子是如何知道江宁府城之内,有这么多南亭府细作据点的?”
听得萧石这话,旁边的孔西再次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自家副府主这口气有些太不客气了。
甚至萧石的口气之中,似乎还蕴含着一抹质疑之意,这是在怀疑秦阳的身份吗?
可如果秦阳真的跟南亭府有关联,又为什么不遗余力,在数日之内就将南亭府潜入江宁府所有的细作据点全部拔除了呢?
单从这一点看,秦阳就不可能跟南亭府有任何的利益勾连。
你萧副府主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只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孔西和唐林都是萧石的下属,这个时候长官在问话,他们自然不好多插嘴,只能是静观其变。
又或者以孔西对秦阳的了解,他相信这位一定能给出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来打消萧石的疑虑。
萧石有这样的疑惑,其实也不算刻意为难,而是他真的十分好奇。
南亭府潜入江宁府的细作几有两三百人之多,之前南亭府官方半点消息也没有得到,还得靠一个外人帮忙。
这对他们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羞辱。
尤其是望江楼,之前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是南亭府细作最大的据点,萧石自己也来过很多次。
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这么多的南亭府细作,萧石感觉自己的这张老脸,都被这个白发年轻人打得生疼。
“这个……我应该没有解释的必要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秦阳会解释清楚地时候,却忽然看到这位脸色冷了下来,然后反问出来的这一句话,也蕴含着一抹异样的情绪。
看来秦阳对萧石的口气也有些不满,自己可是帮了你们江宁府大忙,你现在这审犯人的口气又是怎么回事?
秦阳也是有傲气的,如果对方像孔西唐林一样客气,那他自然不会甩脸色,也会解释一下自己这番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这个江宁府的副府主前恭后倨,而且是在秦阳说自己不是云上宗内门弟子之后,态度就瞬间大改,这不就是个见风使舵之徒吗?
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秦阳原本就对那傲气十足而且眼神不善的萧启朝没什么好感,现在看来,父子二人都是这么讨厌。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边两人,应该也是南亭府所属吧?”
萧石似乎并没有在意秦阳的态度,但下一刻他已经是抬起手来,朝着骆忠和焦晃所在的位置一指,口气中蕴含着一抹玩味。
此一出,骆忠还未如何,焦晃的脸上明显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识就朝着秦阳的身后靠了靠。
孔西和唐林则是对视了一眼,他们都隐隐猜到这个时候萧石提到那二位,恐怕是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了。
“是,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臣服于我,不再算是南亭府的人了!”
秦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却又多解释一两句,而以他的心智,又如何不知道萧石打的什么主意呢?
“抱歉了,任何一个南亭府的细作,都必要要经过我江宁城主府的仔细审查!”
萧石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冰冷,听得他说道:“孔西,唐林,将这二人押入城主府大牢,我要亲自审问!”
“啊?”
此一出,孔西和唐林的脸色不由一变,变得有些意外,又有些尴尬。
就算他们之前猜到了这位副府主的意图,却没有想到这位竟然做得如此决绝,当着秦阳的面,就要将其两个随从抓入江宁府大牢。
这不是当着秦阳的面打秦阳的脸吗?
孔西和唐林对秦阳是十分有好感的,而且在他们心中,对秦阳这一次的帮助还十分感激,想着下来请秦阳喝一顿好酒呢。
现在南亭府细作据点差不多已经拔除完毕,这望江楼也不会再成为威胁,哪怕跑了一个锦娘,他们这边也算是大获人胜。
原本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偏偏这萧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之间就针对起秦阳的两个随从来。
这要说不是故意找事,他们都不会相信。
“难道是因为萧启朝在花权夜被秦阳压过了一头,他想替自己的儿子出头?”
孔西的心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而且以他对萧石的了解,这未必就没有可能。
先前秦阳身上有云上宗内门弟子的光环,萧石自然会投鼠忌器生出诸多顾忌,甚至不敢有丝毫得罪。
可现在秦阳已经自己承认不是云上宗内门弟子,少了这一层身份之后,萧石怎么可能还有任何顾忌呢?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骆忠和焦晃确实是南亭府的人,即便他们已经被秦阳收服,对于江宁府来说,未必就没有半点威胁。
“秦……秦先生……”
骤然听到萧石之,焦晃吓得身形都剧烈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向秦阳求救,却在下一刻看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焦晃是真的担心啊,就算他已经臣服秦阳,却也知道自己跟秦阳之间的关系绝对说不上有多好。
萧石毕竟是一尊传奇境强者,又是这江宁府的副府主,万一秦阳忌惮这位的实力和强势,选择将他们两个交出去息事宁人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焦晃觉得自己还不足以让秦阳为了他一个六重登堂境,去得罪一尊二重传奇境的江宁府副府主。
这样看来的话,秦阳将他们两人交出去的可能性,还是相当之大的。
尤其是当他看到秦阳那一道视线之后,更是觉得自己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接下来自己不仅可能会一命呜呼,甚至还可能在临死之前,遭受江宁府城那些让人谈之色变的酷刑折磨。
现在也只有秦阳才有可能护住他们二人了。
一旦秦阳选择妥协,别说是他这个六重登堂境了,就算是一重无双境的骆忠,也只能任人宰割。
一时之间,场中显得有些安静,所有人包括萧石的目光,都全部凝注在了那个白发年轻人的脸上。
他们都想要知道在萧石如此强势之下,那个白发青年到底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是顺水推舟答应萧石的请求,交出两个不相干的南亭府之人呢,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人,跟萧石对着干呢?
萧石的嘴角边上噙着一抹冷笑,在他的心中,竟然有些期待对方拒绝自己的请求,那样自己就有更多的可操作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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