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都闻到了吗?”
被叫做葛老九的汉子名字就叫葛九,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中充斥着一抹得意,顿时引来更多人的兴趣。
“早就听说广元郡城的陈记腊肉乃是郡城一绝,那日我抽空去买了几块,兄弟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对此葛九没有刻意隐瞒,而听到“陈记腊肉”几个字的时候,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显然同样听说过这道郡城出名的美味。
只不过他们更知道陈记腊肉价格不菲,跟普通同等重量的腊肉比起来,贵了一倍不止,很多人都舍不得花这个钱。
但这个时候鼻中闻到那浓郁的香气,心想就算吃不到腊肉,能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也算是弥补了一下心中的遗憾。
“竟然是陈记腊肉,葛老九,你可真是舍得花钱啊,就不怕你婆姨大耳括子抽你吗?”
其中一人想来是跟葛九相熟,这个时候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又开了个玩笑,让得不少人都是哄堂大笑了起来。
“笑话,我还能怕了那臭婆娘?”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葛九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怕老婆,而且看起来还极为硬气,却引来了更多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再说了,这就是婆娘叫我去买的陈记腊肉,我拿出来给兄弟们先尝尝鲜,她总不好多说什么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的话传到婆娘的耳中,硬气了片刻的葛九自顾在那里嘀咕了一句,却刚好达到可以让旁边几人听到的程度。
对于这位,镖局众镖师都已经十分了解了。
这家伙就是嘴硬,平日里怕老婆怕得要死,老婆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老婆让他打狗,他绝不敢撵鸡。
而能在如此强势的婆娘威压之下,葛九还敢将陈记腊肉拿一块出来煮了这一锅肉汤,说实话还是让众多镖师颇为感动的。
他们对陈记腊肉的大名耳闻已久,只是舍不得花钱买一块来尝一尝罢了。
这个时候闻着那浓郁的香气,不少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铁锅中的腊肉也慢慢熟了,而这个时候并没有人去争抢,因为他们都知道谁该尝这第一口。
“宁总镖头,来,您先尝尝!”
葛九也很有眼力见,见得他端着一个大碗朝着代总镖头宁远山走去,口气显得恭敬真诚,让得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心领了,我喝不下,给我二弟吧!”
然而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宁远山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来接,而是在说话之时看了旁边的宁远河一眼。
看来就算已经过了两天,宁远山依旧在为那天的事发愁,一直想着如何才能筹到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款。
这得罪了龚家也不是小事,再说宁远山清楚地知道,那龚少英恐怕对宁小苗也一直没有放弃呢。
听着宁远山的话,再看到宁远山的动作,葛九神色微微一僵,而那眼眸深处的阴霾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给我吧!”
旁边的宁远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见得他伸出手来从葛九手中接过肉汤,狠狠咽了口口水。
从广元郡城出来之后,整个镖队都在马不停足地赶路,不仅没睡过一个好觉,更没有吃过一顿好饭。
这天天啃干粮啃得嘴都淡出鸟来了,现在有这么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端到自己眼前,饶是以宁远河的心性,也有些把持不住。
更何况这还是传说中的陈记腊肉,哪怕是宁远河这个宁家嫡系,也从来没有吃过这般奢侈的东西。
从这一点来看,只是一个普通镖师的葛九,这一次真是下了血本。
而且舍得将一整块陈记腊肉拿出来的炖汤给兄弟们吃,也彰显了他的大度。
“我那儿还多,总镖头要是想吃,随时叫我一声!”
看着宁远河已经喝起了肉汤,葛九便转过头来又多说了一句。
只是这个时候的宁远山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小禾,小苗,你们也吃一碗垫垫肚子吧!”
另外一边,一名镖师一手一碗,将两碗腊肉汤端到了宁小禾和宁小苗的面前。
这二位都是代总镖头的亲生儿女,在镖局中的地位自然跟普通镖师不太一样,所以成了不少镖师献殷勤的对象。
“多谢!”
宁小禾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肉汤,但旁边的宁小苗却是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秦阳,然后就看到后者咽了口口水。
“哎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只有两只手,拿不了第三碗,你如果想喝的话,自己去那边盛吧!”
那个镖师自然看到了宁小苗的眼神,然后有些夸张地说出这几句话来,至于其中之意,很多人都听出来了。
自秦阳被宁小苗所救,再加入山河镖局以来,他几乎没有做任何事,最多也就打打杂跑跑腿而已。
所以镖局自上而下,其实都不是太待见秦阳。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这显然都是看在宁小苗的面子上。
陈记腊肉如此珍贵,给代总镖头兄弟喝一碗那是理所当然,给宁家兄妹吃一碗也在情理之中,可你秦阳又有什么资格?
镖队几十个人,这一锅肉汤老兄弟们还不够分呢,那这个叫秦阳的家伙暂时先靠边站吧?
那镖师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在给秦阳上眼药,在这种情况下,这家伙应该不好意思主动拿着碗去盛汤吧?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虽然秦阳确实想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但这个时候只能无奈笑了笑,并没有起身过去盛汤。
“不用了,你喝我这碗吧!”
而就在对面那镖师心说这小子还算识相的时候,旁边的宁小苗突然开口出声,让得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而下。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镖师有着属于自己的深层次目的,他也确实很看不惯这个只知道吃饭睡觉却不做实事的秦阳。
再加上这个秦阳竟然能得到宁小苗这镖局一枝花的青睐,这让很多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头却一直都羡慕嫉妒。
此刻宁小苗竟然还要将自己的这碗肉汤让给秦阳,这就更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包括秦阳都是满脸意外地看向宁小苗,心想这小姑娘对自己也太好了点,都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不要太感动了,我只是吃不下而已!”
见得秦阳的目光投射过来,宁小苗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让得她先是撇了撇嘴,然后有些惆怅地解释了一句。
这两天时间以来,宁小苗的心情确实十分沉重,未必就比那边的宁远山好受多少。
因为抛开严峥这个叛徒不谈,宁小苗可以说是这场山河镖局劫难中的关键人物。
若不是龚少英看上了她,镖局的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
因此宁小苗觉得自己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连带责任,再加上那压在头顶的二百一十枚金币赔偿,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跟宁远山一样,这两日来都是吃不下睡不好,哪怕面对这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汤,她也是食不甘味。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得宁小苗的解释,秦阳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听得他话音落下,赫然是伸出手来,将那镖师手中的肉汤给端了过来。
“你……”
见状那镖师气不打一处来,可这是宁小苗亲口让出来的,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怒意强压而下了。
对于秦阳这个废人,他只是不待见,却从来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所以他刚才完全没有在意此人,这人喝不喝肉汤其实都没什么影响,但宁小苗却是九重凡胎境,是他认定的目标。
但这样的时候,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要是再多说话引起对方怀疑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这边秦阳已经端到了肉汤,只觉一阵香气扑鼻,让得他食指大动,心中暗赞这陈记腊肉果然秘方独到。
“咦?”
然而就在秦阳将汤碗凑到嘴边的时候,他心头却忽然一动,然后鼻子嗅了嗅,眼眸之中射发出一抹隐晦的光芒。
“这汤有问题!”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秦阳就感应到这肉汤之中被人放了东西,这让他眼中又浮现出一抹阴霾。
本以为山河镖局只有严峥这一个不怀好意的蠢货,没想到除了严峥之外,竟然还有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秦阳抬头看了看那还没走的镖师,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走回大锅旁边的葛九,一时之间倒是不能肯定谁才是那个暗中下药的家伙。
在秦阳的感应下,这应该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让人吃了会失去力气陷入昏迷的迷药,像是大夏古代的那种蒙汗药。
“哎哟!”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秦阳忽然惊呼了一声,然后端着汤碗的右手手臂狠狠一颤,顿时将那碗热腾腾的肉汤打翻在地。
“好烫!”
紧接着秦阳口中又发出一道高声,这一下所有将目光转向这边的人,都猜到为何会出现这样一幕了。
只是在看到那被摔碎的汤碗,还有那一碗肉汤和一块陈记腊肉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秦阳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
尤其是原本就对秦阳刚才所作所为不待见的那个镖师,这个时候更是厉喝一声,看着地上的腊肉和肉汤,一脸的心疼。
“抱歉啊,碗太烫了,我没拿稳!”
秦阳也没有生气,而是一个劲地道歉,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对他投射过来一抹鄙视的眼神。
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啊。
都不说那些开明境凡胎境的修炼者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普通镖师车夫,也不会这般细皮嫩肉吧?
看看那些端着肉汤的镖师车夫们,个个都是狼吞虎咽,又有谁像秦阳这般因为一点点烫手就将汤碗给摔了的?
这小子不仅丢人现眼,而且还浪费了这一碗肉汤,尤其是那一块炖得耙烂的陈记腊肉,更是让不少人心疼之极。
葛九煮的腊肉就那么一块,这么几十个人肯定是不够分的,而其中最好的几小块肉,都分给了宁家几位。
很多镖师的碗中都只有一点点肉末,就这样他们还十分享受,恨不得多咀嚼一段时间,好让肉沫的香气留存更久。
没想到那个叫秦阳的家伙如此不珍惜好东西,好好的一块肉就这么摔在了地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如果不是顾及脸面,恐怕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抢上去将那块肉捡起来洗洗吃了,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太好意思。
偏偏那秦阳一点觉悟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嫌那地上的肉太脏,还是其他一些原因,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这就更让人心头腹诽了。
“可惜了!”
宁小苗也深深看了一眼那块肉,虽然她自己没有食欲,却也知道那是葛九的一番心意,这等于是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但秦阳都这么说了,而且事已至此,再抓着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宁小苗都开口之后,那个镖师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狠狠瞪了秦阳一眼,便转身离开,开始给其他镖师盛肉汤。
这边秦阳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宁小禾,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过多提醒。
这又不是什么喝了就会毙命的致命剧毒,那就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事实上秦阳在刚才发现汤中有猫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之前押镖的过程中,他就看到葛九几人跟严峥走得很近,双方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
现在这些家伙在汤中下药,如果单纯只是为严峥出头的话,应该不会这般胆大,毕竟他们以后可能还要靠山河镖局养家糊口呢。
既然不是因为严峥,那就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而除了龚家之外,秦阳已经想不到另外的原因了。
甚至可能严峥在离开客栈之后,又跟龚家勾结在了一起,暗中联系了这几个跟他相熟的镖师,许下了一些好处,或者用把柄威胁,这才导致了这一切。
现在葛九他们既然已经动手,那就说明时机已经成熟,说不定今晚就会发生一些始料未及的变故。
抛开秦阳这边的小变故外,其他人这个时候都端着汤碗喝起了肉汤,一个个赞不绝口,葛九也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人。
整个镖局之中,也就宁远山和宁小苗父女,再加上一个秦阳才没有喝汤,这让葛九的眼眸之中,时常闪过一丝阴霾。
因为眼看那锅肉汤都见底了,宁远山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这让心怀某些目的的葛九,感觉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一大锅肉汤很快就喝得一滴不剩,几乎所有人都是拍着自己的肚子,满意地对葛九道谢,而葛九也一一笑着回应。
夜幕渐渐降临,整个镖队营地也变得安静了起来,两日来赶路的疲惫,也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更有不少人在喝完肉汤之后就沉沉睡去,丝毫没有人怀疑其实是肉汤之中被人下了药,都觉得是自己太过疲累了。
对此宁远山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当他看到葛九几人还“强撑”着守夜之时,更是感觉一阵欣慰,心想镖局之中终究不全都是严峥那样的卑鄙小人。
“大哥,我这脑袋怎么有点晕啊?”
就在这个时候,宁远山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宁远河所发,听得出他的口气有些异样。
“嗯?”
直到转过头来看到宁远山眼神迷离,身形都微有摇晃之时,宁远山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要说那些凡胎境和普通的镖师因为疲累而沉睡,那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达到登堂境的强者,别说是两日不睡觉,就算是七八天不吃不喝,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头昏眼花的状况吧?
宁远山对自家这个兄弟还是相当了解的,就算宁远河只有登堂境一重的修为,身体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好。
既然如此,那出现这样的情况,恐怕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不好,是那碗肉汤有问题!”
而当宁远山感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丝毫察觉不到异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让得他心头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按理说宁远山的修为只比宁远河高出两个段位,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天堑鸿沟。
可他现在除了心情不佳之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正常。
总不能宁远河这个一重登堂境头昏眼花,他这个三重登堂境却啥事没有吧?
唯一的不同,就是宁远河刚才喝了一碗肉汤,还吃了一块陈记腊肉,而他宁远山却因为心情不好,一滴肉汤都没有沾。
想到这里之后,宁远山放眼望去,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镖局镖师时,心头不由一沉。
因为这个时候除了葛九几人之外,也就剩下宁小苗和秦阳二人还睁着眼睛了,而这两人先前好像也没有喝肉汤吧?
其中宁小苗跟他一样心情郁闷,而秦阳则是因为汤碗太烫打翻了那碗汤,这是不是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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