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龚少英等得有些不耐烦,想要再次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天空之上突然传出这一道沉喝之声,让得所有人身形一颤。
只是这道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根本锁定不了声音传出的源头,包括宁远山父女都是四处寻找打量。
只可惜他们寻遍了整个现场,也根本不知道那一个字到底是何人所发?
山河镖局这边,还能站着的也就宁远山父女和秦阳了,而这个气息依旧虚弱的白发年轻人,早已经被所有人自动忽略。
这人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一来瞒不过宁远山和宁远河这两个登堂境高手,二来也没必要躲躲藏藏吧?
一名万中无一的魂师,走到哪里不是吃香喝辣,被人当成贵客一样供着?
偏偏这个魂师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现在还是对方第一次开口说话,依旧让人寻不见踪迹,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但无论如何,对方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应该是不想跟龚家撕破脸皮,却又想护住山河镖局,这样的结果,并不是龚家叔侄二人想要的。
“阁下如此藏头露尾,是看不起我们龚家吗?”
龚平松看起来不卑不亢,而且直接将龚家给搬了出来,口气也有一些强硬。
“阁下身为魂师,想必见识广博,与其待在一个小小的山河镖局,倒不如来我们龚家!”
龚平松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进入了正题,听得他说道:“阁下放心,他山河镖局能给的,我龚家必然十倍与之,你若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龚家也会尽量满足!”
这个时候的龚平松虽说是在招揽,却有一种属于龚家人的傲然。
又或许他觉得自己都这么诚心诚意了,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吧?
待在一个小小的山河镖局有什么前途,来跟龚家一起共同发展壮大,做出一番大事业,那才不愧为一名万中无一的魂师高手。
龚平松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诚意了,以前的龚家,还从来没有这般诚恳地招揽过一个外人。
要不是对方是可能达到登堂境的魂师,龚平松也不至于这般大费周章。
就这样的诚意,若是对方还不满意的话,那就是真的看不起龚家了,那他的态度也必然会有所改变。
听得龚平松的一番话,场中显得有些安静,不仅龚家人没有说话,这边的宁远山父女二人似乎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宁远山能掌控的局面了,一切都要看暗中那位能不能扛住龚家的压力。
此人不敢现身,应该是对龚家还有些顾忌,而此刻龚平松开出的条件,又让宁远山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事实上对方虽然出手帮了山河镖局两次,但宁远山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像龚平松所说那是山河镖局的人。
所以宁远山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心性,又会不会真的因为龚家给出的条件而妥协?
看龚平松的意思,他说出的话一定能做到。
龚家财大气粗,花点代价出来养一尊登堂境的魂师,那也是极为值得的。
若暗中那位真的答应了龚家的条件,那留给宁远山父女的恐怕就只有一条路了。
不过宁远山转念一想,若是那位真的有这种想法,先前直接让自己答应龚家不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不滚,就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枚飞针给出一个回答的时候,却不料天空上再次传出来的低沉之声,充斥着一抹浓浓的杀意。
显然暗中那位高人并没有加入龚家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半点要讨价还价的迹象,这几个字之中充斥着一抹不容置疑。
而这无疑刺激到了龚平松这个龚家三爷,身为七重登堂境的高手,他何曾被人如此这般威胁过?
有着龚家的背景,龚平松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在广元郡城之内几乎都能横着走,哪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哪怕先前的龚平松差点吃了个亏,但他也觉得是自己太过托大,又被对方出其不意的魂师手段所导致。
若是再来一次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如此狼狈,更有极大的可能将那装神弄鬼的家伙给逼出来。
对方如此藏头露尾,恐怕不仅仅是忌惮龚家的整体实力,多半还没有把握能收拾他这个七重登堂境的龚家三爷。
这个时候的龚平松,无疑是陷入了跟之前那些南亭府叛军的思维误区,觉得对方是因为实力不济才不敢现身。
事实上秦阳只是不想惹太多的麻烦而已,要不然他又何必对一个区区七重登堂境的家伙说那么多废话呢?
这样就让龚平松产生了一种错觉,哪怕对方是一名魂师,但魂师也不是无敌的,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最多也就是第一次出手的时候诡异莫测而已。
当实力相差不多的对手有所防御之后,魂师的手段也不过如此罢了。
魂师之所以受人尊重,更多还是因此衍生而出的手段,比如炼药师或者说炼器师等等职业,这才是他们真正吃香的地方。
要说战斗手段,魂师确实比同境同段的普通修炼者高明一些,但也只是在隐藏身份的时候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才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此刻龚平松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手段,若那人真有能碾压自己的实力,又何必故作高深,直接出手将龚家人全部打杀不就好了吗?
“阁下慎,我可是广元郡城龚家之人,你就真不怕广元郡内再无阁下的容身之地吗?”
既然对方如此又臭又硬,龚平松的口气也不像先前那般客气了,而且话语之中尽是威胁。
身为郡城龚家,龚平松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除了其他两家和城主府之外,谁又敢对无视龚家三爷呢?
“少英,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那就没必要跟他客气了!”
龚平松侧过头来说道:“你带着他们动手,杀光所有山河镖局中人,记住,一个也别放过!”
听得龚平松最后一句话,哪怕是严峥葛九等人的心神都是一凛,心想这龚家之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这个时候龚平松似乎连宁小苗的性命也不在意了,又或许是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只不过是想要招揽其背后的那个魂师高手罢了。
如今那魂师已经表明了态度,这是完全不给龚家面子,那他们又何必再对宁小苗网开一面呢?
龚少英的眼中倒是闪过一丝纠结,不过下一刻又变得坚定了许多。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以他的身份地位简直想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看起来宁小苗也是个宁死不从的性子,真要弄回去恐怕还得给自己添堵。
听得龚平松的话,宁远山父女又生出一抹担忧。
他们担心暗中那位真被龚平松拖住,腾不出手来相救,那剩下的山河镖局之人,岂不是很快就要身首异处?
要知道龚家可不仅仅只有龚平松一个登堂境,剩下的那些人当中,还有一个三重登堂境,两个一重登堂境呢。
宁远山固然还有全盛的战斗力,但也仅仅能抗衡那个三重登堂境罢了,剩下那些人,难道靠宁小苗这个九重凡胎境去应付吗?
至于秦阳,宁远山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小子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去保护自家宝贝女儿?
自始至终,秦阳的身上都没有任何异状,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这就让很多人都自动忽略了他。
“严峥,他们可都是你的同门,你真要当个万人唾弃的叛徒吗?”
看到那这严峥竟然也带着葛九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宁远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厉声喝骂。
“哼,宁远山,你是不是忘记已经将我逐出师门了?”
听到这话,严峥不由冷笑一声,这话让宁远山有些语塞,同时也让他更加心痛了起来。
就算将严峥逐出师门,宁远山也没有想过要再找对方的麻烦,可他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跟龚家勾结,反对山河镖局落井下石。
若非严峥被先前之事刺激,又被龚家威胁,或许就是此人本性如此了。
但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现严峥有这样的本性,不得不说宁远山这个师父当得真是太失败了。
严峥是这场变故的始作俑者,要不然就算以龚家的强势,他们也不能无缘无故找山河镖局的麻烦吧?
此刻严峥半点不顾同门之情,要在龚少英的带领下对镖队赶尽杀绝,如此狠毒的心性,让宁远山恨不得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
早知道严峥是这样的恶毒心性,那当初就不该将这小王八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
这二十多年的饭,还不如拿去喂狗呢。
至少狗还懂得感恩,主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养了二十多年养出严峥这么一个白眼狼。
这个时候的严峥葛九等人,已经没有丝毫退路了。
如果不听龚家的话,说不定都要被龚家当成山河镖局的人赶尽杀绝。
那些山河镖局的人都已经被肉汤迷晕,此刻人事不知,刀剑加身也不会有丝毫反抗,倒是少了一番临死之时的痛苦。
“兄弟,怪只怪那宁远山太不识时务,到了黄泉地府,可别向阎王爷告我们的状!”
葛九走到其中一个缺了一只手臂的昏迷之人面前,那正是之前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老拐。
不得不说老拐这一生真是坎坷之极,年轻之时落魄半生,还瘸了一条腿,直到后来加入山河镖局,日子才算好过了一些。
横断山一战,老拐九死一生,以失去一条胳膊为代价,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本以为交接了货物之后,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没想到龚家卑鄙无耻,现在连他自己的兄弟都来要他的性命了。
也就老拐陷入昏迷什么也不知道,要不然他死也不会瞑目。
老拐在山河镖局之中人缘很好,上到宁小禾宁小苗这些宁家嫡系后辈,下到普通的车夫马夫伙夫,都能跟他打成一片。
或许在此事之前的葛九他们心中,也从来没有想过有跟老拐翻脸的这一天。
可惜他们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不得不依龚少英的命令行事,那就只能怨老拐这些人倒霉了。
可能到得现在,他们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若是那宁远山识时务一些,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宁远山太过自私,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去选择跟不可匹敌的龚家为敌,导致了山河镖局的万劫不复。
他们对山河镖局来说只是外姓人而已,根本没有必要跟宁家绑在一起同归于尽,大难临头各自飞又有什么不对?
话音落下的同时,葛九已经是举起了手中的大刀,然后朝着下方老拐的脖子怒劈而去。
“老拐……”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宁小苗不由目眦欲裂,这样的情形,当初在横断山时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此刻再次看到,依旧是那样的撕心裂肺。
嗤!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破风之声突然传来,紧接着一光芒闪过,刚刚手举大刀的葛九动作便戛然而止。
一些听到动静的人转过头来看去,然后就发现葛九的喉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带血的小洞,其内似乎还有殷红的鲜血正在飙射而出。
再过片刻,那从血洞之中飙出的鲜血已经抑制不住,所有人都看到了葛九那张惊恐到了极点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葛九扔下手中大刀去捂住脖子上的血洞,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让所有人脑海之中都浮现出横断山发生过的那一幕,那个时候的南亭府叛军们,不就是这样被射穿咽喉而死的吗?
当时的葛九无疑很是兴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步那些南亭府叛军的后尘。
嗤!嗤!嗤!
尤其是临死之前的葛九,看到不远处冰寒飞针飞舞,朝着他那几个同伴和龚家之人飞去时,他的心头突然生出一丝强烈的懊悔。
现在看来,无论暗中那位能不能杀得了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但至少他们这些连登堂境都没有的家伙,恐怕不是那冰寒飞针一合之敌。
当初在横断山上,飞针一举灭杀十多个南亭府叛军的一幕,在葛九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他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些同伴的结局。
这边葛九的变故,自然也被其他人看到,而那同时出现在天空上的数十枚飞针,也让众人齐齐退了好几步。
只可惜事已至此,双方已经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秦阳也不会对这些执意要杀人的家伙有半点怜悯之情。
只见一阵阵飞针飞舞过后,场中顿时就空了一大片,也就剩下四道身影还能勉强站在那里。
但除了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之外,无论是龚少英还是他的护卫队长祁良,又或者是山河镖局的叛徒严峥,身形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甚至包括那个达到三重登堂境的高手,也在这一轮飞针之下没有能活得下来,更不要说那两个一重登堂境的修炼者了。
龚少英和严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对方施展的飞针既然连三重登堂境的高手都能随意灭杀,又岂是他们这种开明境能抗衡的?
这样看来的话,对方就是有意留下他们这几个人的性命了。
而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一举灭杀数十人的高手,又岂会在意他们这种开明境下位者的死活?
之所以将他们留下,明显是为了让他们感受更多的恐惧。
要不然刚才一轮飞针过后,他们的咽喉要害也绝对会多出一个血窟窿来。
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看起来倒是要镇定一些,但当他目光从那三重登堂境死不瞑目的脸上掠过后,一张脸已经是阴沉如水。
“混蛋,你这是要跟我们龚家不死不休!”
龚平松口中发出一道怒骂之声,但他又不知道对方到底藏身何处,对着飞针喝骂,未免显得有些滑稽。
他从来没有想过,仅仅是数息之间,自己带来的这几十个人就全部被杀,那可都是他这一系的精英啊。
尤其是那个三重登堂境的高手,更是龚平松花费了大代价才招揽而来,没想到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于非命了。
这无疑让龚平松这一系元气大伤,在以后的龚家内部恐怕也会少了更多的话语权,要知道他龚平松也是很有野心的。
而对方能一招之间就灭杀三重登堂境的高手,这也让龚平松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因为就算他这个七重登堂境的强者出手,也未必能一招之间就将三重登堂境灭杀。
出其不意或许可以,但刚才在飞针都现身的情况下,那三重登堂境必然有所防备,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太多还手之力。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
天空之中再次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依旧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根本不知道说话之人身在何处。
但还活着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这让龚少英心头不无后悔。
要是早知道顷刻之间就会死一片人,那还不如先行退去再从长计议。
此时此刻,龚少英心中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哪怕还有一尊七重登堂境的三叔撑腰,他也不觉得真能保住自己这一条性命。
对方留着他不杀,并不是不能杀,恐怕是想让他感受更多的绝望和恐惧,这一点龚少英还是能想明白的。
早知如此,就不该只带着一个七重登堂境的三叔过来。
如果有一尊无双境强者坐镇的话,今日之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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