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中,山河镖队的驻地显得有些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宁远山的回答,而以眼前的局势来看,他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龚少英的脸上满是冷笑,心想自己刚才给你一点面子,你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我龚家以势压人,你又能如何呢?
真以为区区一个山河镖局和宁家,就能让龚家一退再退吗?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龚家这么好说话呢。
“小苗,你过来!”
在纪的人目光注视之下,宁远山却没有理会龚少英,而是朝着不远处的宁小苗招了招手。
听得这话,再看到父亲的动作,原本有些绝望的宁小苗愣愣地走了过去,然后他就看到父亲的手掌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脑袋。
“小苗,害怕吗?”
宁远山的轻声传进宁小苗耳中,让得后者身形微微一颤,然后有些倔强地摇了摇头。
只是宁小苗那眼神的轻微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宁远山这样问,不过是想寻求一个自我安慰罢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暗中的高人身上,可他终究不知道那人是谁,又能不能真的化解今日这危局?
在宁远山的内心深处,肯定是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进入龚家这火坑,可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镖局这么多镖师死于非命。
如果不是那一点点念想,最终宁远山恐怕还是会答应龚少英的请求,这真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而正是因为那道隐晦的传音,让原本没有第二条路走的宁远山又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哪怕仅仅只是见过那位一次出手,但不知为何,宁远山总觉得对方真能化解山河镖局这一次的绝境。
“你若是不愿,那就不去!”
当宁远山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宁小苗终于把持不住心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这道声音也被龚家诸人听在耳中。
原本还觉得宁远山没有第二个选择的龚少英,似乎已经知道这个山河镖局代总镖头做出的选择,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固执之人,明知道拒绝就是死,却还要选择这么一条死路?
包括其他龚家之人,甚至是严峥葛九等人,其实都不觉得宁小苗嫁入龚家有什么不好,那简直就是金窝银窝嘛。
而且这样一来,还能救了山河镖局所有人,更不用去筹那笔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款了。
可以说宁远山此刻的决定,断送了山河镖局唯一的活路。
这不仅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还是一个昏聩之极的选择。
“阿爹,我……”
这边宁小苗听到父亲的有些温柔,又有些坚定的声音,心头十分感动,泪珠控制不住地滴落而下。
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刚开口就看到父亲摇头的动作。
宁小苗并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父亲做了这个决定,对山河镖局和宁家来意味着什么呢?
她不想看到山河镖局土崩瓦解,更不想看到那些熟悉的人尤其是父叔兄长死在龚家人的手里。
她固然不想嫁进龚家,可她却清楚这是唯一能救山河镖局和宁家的办法。
父亲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可她却不能为了自己不管不顾。
这对她来说,同样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这边父女二人眼神交流的同时,龚少英已经被磨灭了最后一丝耐心,听得他沉声开口,然后就看了旁边的龚平松一眼。
这位龚家三爷虽说是龚少英的长辈,可因为龚平章这个龚家实际掌权者的存在,这一次的计划实则算是龚少英作主导。
因此在龚少英的眼神示意下,龚平松没有丝毫怠慢,身上气息爆发出来之后,便缓步朝着宁远山父女二人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七重登堂境的气息,有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让得宁小苗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宁远山倒是以三重登堂境的修为勉强保持着镇定,而他的眼眸深处,则是闪烁着一抹异光,而且还朝着周围看了看。
可整个镖队之中,除了跟着宁小苗一起走过来的秦阳还能站着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昏睡一片,包括宁远河都是神智不清。
这看起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是那位暗中的高人,甚至宁远河一度有些患得患失,心想自己不会是在心神恍惚之下出现了幻听吧?
如果真是幻听的话,那现在做出这个决定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接下来山河镖局需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全军覆没。
“宁远山,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龚平松身周缭绕着浓郁的气息,仿佛居高临下般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宁远山,而他心头则是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这位龚家三爷最在意的还是那可能躲在暗中的魂师,接下来或许可以用对宁远山的出手来试探一下。
他的实力可比那死在横断山上的徐盖强得多了,他也相信就算对方出手,一两招肯定是不可能击败自己的。
只要对方出手,他就可以用龚家的背景和财力来招揽对方。
山河镖局出得起的价,龚家可以出五倍甚至是十倍,这都不在话下。
轰!
一道磅礴的气息瞬间笼罩宁远山,这让离得不远的宁小苗仿佛感觉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都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哪怕是三重登堂的宁远山,这个时候也是脸色凝重,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那位暗中的高人会出手。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个站在宁小苗身后的白发年轻人,更没有人看到此人眼眸之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唰!
就在此时,一道强劲的破风之声突然传出,在让宁远山又惊又喜的同时,龚平松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极度的兴奋。
远处的龚少英等人,已然看到一枚熟悉的冰寒飞针突兀出现,目标正是龚家三爷龚平松。
对于这枚冰寒飞针,龚少英他们已经不算陌生了,当初在横断山上,正是这种冰寒飞针,化解了南亭府叛军的围杀。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宁小苗身后可能有一位高人相护,而且很大概率是一名万中无一的魂师。
这无疑让龚少英生出了极大的兴趣,只可惜那天之后,暗中那位高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让得他想招揽都没地方去寻。
直到今日此时,当暗夜之中那枚散发着冰寒气息的飞针再一次出现在眼中时,他们的心情都有十分激动。
龚平松可不是那一重登堂境的徐盖,更不是那些死在飞针之下的南亭府叛军,而是一尊七重登堂境的大高手。
现在看到对方果然出手,龚平松心头兴奋之余,也不无要跟那位暗中魂师交交手的想法。
想要让那样的魂师成为龚家的供奉或者说附庸,单靠家族背景或者说雄厚财力可不行,还得拥有碾压对方的实力。
龚平松自问在龚家甚至整个广元郡城都不算弱者了,就算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击败那暗中的魂师,应该也不会落太多的下风。
先让对方感受一下龚家强者的实力,然后再出面招揽,对方肯定也知道龚家不止他一个七重登堂境,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顺利许多。
“来得好!”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龚平松口中发出一道高喝之声,紧接着他手上就多了一柄横刀,朝着那冰寒飞针怒劈而去。
看他的样子,竟然是要用这柄横刀的刀刃,将那枚细小的飞针一劈两半,不得不说确实是艺高人胆大。
要知道飞针直径极小,在这种情况下用刀刃去劈飞针的针尖,如果不是自信心爆棚,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的。
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眼力确实惊人,如果这是一枚普通飞针的话,就算不被他从针尖一劈两半,肯定也会被格挡飞出。
唰!
但就在这个时候,眼看龚平松的横刀就要劈在飞针之上,却不料飞针突然拐了个弯,绕过了横刀的刀刃,继续朝着龚平松刺了过去。
“果然是魂师!”
全神贯注看到这一幕的龚平松,直接低喝了一声。
就在此时,他左手忽然抬了起来,食中两指伸出,竟然想要将那枚飞针给夹住。
这可比刚才用横刀去劈飞针更加艺高人胆大了,让得后边的龚少英等人都不由在心头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而这个时候的宁小苗也已经回过神来,她在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四下张望,却始终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施展飞针的秦阳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更是装出一副略有些畏惧之意,半点不露破绽。
在秦阳心中,能不暴露自然就不暴露的好,免得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秦阳也不由暗自庆幸,还好龚家带队的只是一个七重登堂境,不是传说中的无双境,要不然他不想暴露也得暴露了。
但只是对付一个龚平松的话,对秦阳来说虽然也有些麻烦,却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他的精神力差不多已经恢复到化境层次。
相对于秦阳的肉身,如今他的精神力才是最强横的战斗手段,而且这样还能迷惑别人,何乐而不为呢?
不得不说龚平松的反应还是相当之快的,这个时候秦阳已经看到对方左手上戴着一只薄薄的手套,这或许才是龚平松最大的底气。
龚平松这只手套应该是由特殊材质制成,而且他的出手也极其精准,要真是一枚普通的飞针,说不定还真被他两个手指给夹住了。
但很快龚平松脸色就又变了,因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枚冰寒飞针的速度竟然加快了一截,从他的两指之间穿了过去。
直到飞针都已经整个脱离龚平松手指的范围,他的两根手指才倏然夹下,自然收不到任何的效果。
“不好!”
尤其是龚平松两指夹空,感应到眼前光芒闪烁,尤其袭来一股冰寒之气的时候,他心头终于生出一丝不安。
果然魂师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哪怕龚平松已经集中注意力了,却还是没能阻止那枚冰寒飞针对他的侵袭。
飞过龚平松手指的飞针没有丝毫停滞,径直朝着他的左眼刺去。
若真被刺中,哪怕他是七重登堂境的高手,恐怕也得身受重伤,甚至是一命呜呼。
眼睛是人身体上最为柔软的地方之一,七重登堂境也不可能将肉眼修炼得铜皮铁骨,更何况龚平松现在已经不敢小看那暗中魂师了。
到了这个时候,龚平松再也顾不得自己的风度了。
见得他整个身形朝着地上一滚,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总算避过了这冰寒飞针的第一次刺击。
当龚平松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之时,后边的龚家众人包括严峥葛九等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在横断山上大发过神威的飞针,竟然连一尊七重登堂境高手遇到了,也被搞得如此狼狈不堪。
似乎在那冰寒飞针的攻击之下,无论是开明境还是一两重的登堂境,包括这七重登堂境都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相对于那些死在飞针之下的亡魂来说,此刻的龚平松又要好得多了。
他固然是躲得极其狼狈,还在众人面前很丢脸,但终究是没有被那枚飞针伤到。
那枚飞针一击不中之后,似乎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而是就这么凌空悬浮在了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众人从那飞针之上竟然看到了一丝灵性。
似乎那枚飞针就这么盯着龚平松,让整个龚家之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倒是让刚刚爬起来的龚平松大大松了口气,因为他还真没有把握对方如果乘胜追击的话,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只是这样的一幕,又让龚平松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心想那暗中的魂师,恐怕也未必有碾压自己的实力。
又或者对方是知道龚家的背景,忌惮龚家的实力,不愿往死里得罪,这就让龚平松觉得自己有了更多跟对方谈条件的余地。
“呼……”
好不容易爬起来站定的龚平松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都没有心思去拍身上的泥土,而是将目光转到了那枚凌空悬浮的飞针之上。
此刻飞针主人的意思,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那是在说龚家如此就此退去,对方也不会得寸进尺,更不会追着他们不放。
可他们大张旗鼓而来,却不甘心就这么偃旗息鼓而退。
更何况他们最关注的那个人已经出手,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阁下有礼了,在下广元郡城龚家龚平松!”
此刻的龚平看起来还是很有礼貌的,见得他朝着那凌空悬浮的飞针微微躬身,口中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有些怪异。
毕竟对方人还没有现身,就这么对着一枚飞针说话,所有人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
“我是龚少英,龚家未来的家主!”
就在此时,龚少英已是接口出声,只不过听得他的这个自我介绍,就连龚平松也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毕竟如今掌管龚家事务的龚平章并非只有龚少英这一个儿子,这样说来的话,他还是有很多竞争对手的。
只不过此刻龚平松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人更不会随意置喙。
或许他们知道,龚少英是用这些话来抬高自己的身份。
“不知魂师前辈可否现身一见,让我等瞻仰一下前辈的英伟姿容?”
龚少英身为年轻一辈,这个时候说话无疑是更加客气和恭敬了,竟然口称前辈,想来确实很想将对方招揽进龚家。
在龚少英看来,若对方真的加入龚家,那以后自然而然就成了自己这一系。
拥有一名强横魂师的他,在未来争夺龚家家主的争斗之中,肯定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现身,若是连对方的样子都看不到的话,又谈何招揽?
所有人目光都不断在山河镖局一众昏倒的身影上打量,似乎那人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一般。
只可惜龚平松和龚少英的声音都接连落下之后,却半晌不闻回应,这让叔侄二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难不成那暗中的魂师是个哑巴吗?
从横断山开始,龚少英就没有听对方说过哪怕一句话,所见所闻只是一些冰寒飞针而已。
如今龚家的七重登堂境三爷龚平松都亲自出面了,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吧,你还要藏着掖着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