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家,龚少英住处。
此刻除了龚少英之外,还有两个长相有些相似的中年人,包括前者最忠实的护卫祁良也赫然在内。
其中一位乃是龚少英的三叔龚平松,而此刻他看向另外一位的神色颇有些恭敬。
因为那正是龚平松的大哥,同时也是龚少英的亲生父亲,龚家中坚一代的领军人物,实力已经达到无双境初期的龚平章。
龚家老一辈还有两人健在,那两位自然是龚家的定海神针,其中龚少英祖父的修为实力,在整个广元郡城都能排进前三之列。
只不过最近这些年来,两位老爷子已经很少出面管具体的事了,那龚平章这个二代的长房,自然而然就成了龚家实际的掌权者。
无双境初期的修为,也让龚平松和其二哥龚平斋没有太大的野心,毕竟他们两个都只有登堂境的修为而已。
此刻由于龚平章的到来,让得叔侄二人都有些始料未及,今日针对山河镖局之事,他们也只是知会了龚平章一声。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一个山河镖局根本翻不起太大的浪,根本不需要无双境的强者出马。
只是今日之事对于龚少英来说,实在是有些丢脸,这样他更不愿自己的父亲掺和此事了。
可他没想到龚平章竟然主动过来他这里,这让叔侄二人都有所猜测,心想今日在云来客栈发生的事,这位肯定已经一清二楚了。
“怎么样,有何感想?”
萧平章端坐在上首椅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口中的轻声,总算是将有些失神的龚少英给拉了回来。
“哼,那山河镖局如此不识抬举,等一月之期到来,我定让他们付出双倍的代价!”
只听得龚少英冷哼一声,听得出他的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强烈的不甘,还有一丝极致的愤怒。
至于他所说的双倍代价,那自然是钱也要人也要了。
他不仅要让宁家赔得倾家荡产,而且最终同样保不住宁小苗,这才是他能消得心头之气的唯一结果。
旁边的龚平松微微点头,他自然也对今日的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这等于是当众被山河镖局驳了面子。
堂堂龚家大少爷龚少英亲自上门迎亲,对方竟然还敢拒绝,这就是不给龚家面子啊。
“一个月?”
然而在龚少英话音落下之后,上首的龚平章赫然是抬起头来怪异一笑,其口中这三字反问,让得叔侄二人都是若有所思。
“咱们龚家做事,哪用得着等这么久?”
龚平章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其口说出来的话却充斥着一抹浓郁的冷意。
“大哥的意思是?”
龚平松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不知为何,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头隐隐间有些兴奋。
说实话,如果有可能的话,之前在云来客栈的时候,他们叔侄二人都不想就此放过山河镖局。
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若不是王家和赵家那两个家伙接连开口施压,区区一个山河镖局又岂会放在他这个七重登堂境强者的眼里?
只是一来迫于另外两家和城主府的压力,再者龚平松只是龚家三爷而已,无法决定这样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的大事,所以只能暂退一步了。
但这个时候听大哥之,似乎并不想给山河镖局一个月筹钱的时间,这无疑是正中叔侄二人的下怀。
“自然是找个无人的地方……”
龚平章根本没有拖泥带水,又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说话的同时,还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这件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龚平章就这么淡淡地盯着自己这个三弟,他虽然是在问话,事实上已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了。
“大哥放心,就只是两个低段登堂境的家伙而已,绝对翻不起什么浪来。”
身为七重登堂境的高手,龚平松自然是信心满满,甚至他可能都觉得这是杀鸡用牛刀。
按地星世界的变异等级来看,七重登堂境可是相当于化境初中期,收拾两个合境的下位者,又岂会有任何意外?
“可是父亲,山河镖局身后可能有一名魂师!”
龚少英突然提到一件事,让得龚平章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身形也坐直了几分。
想来当初在横断山上发生的事,龚少英都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自己的父亲,对于一尊可能存在的魂师,龚平章还是比较重视的。
“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而已,我猜他的修为最多也就登堂境高段!”
龚平章想来早就已经分析过,听得他侃侃说道:“他要真跟山河镖局或者说宁家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又岂会如此故作高深?”
“照你的说法,那人应该是对宁小苗这丫头有些另眼相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龚平章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龚少英一眼,听得他自顾说道:“咱们又不会杀宁小苗,也算是给那魂师极大的面子了吧?”
“任何一个修炼者,无非是为了名和利两个字,我想那个魂师也不会例外!”
龚平章继续说道:“相比起山河镖局,咱们龚家能给他的显然更多,到时候许之更大的名和利,还怕他不舍弃山河镖局投向龚家吗?”
听得龚平章这连续的几番话,龚少英心头的那丝顾忌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包括旁边的龚平松都是连连点头。
他们都觉得龚平章说得很有道理,对方连面都不肯露,说不定就是跟山河镖局没有太深厚的关系。
更何况自横断山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出手,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甚至有时候龚少英都觉得那人是不是正好路过横断山,看宁小苗长得漂亮这才随意出手救了一救,未必就跟山河镖局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诚如龚平章所,若那位魂师真的出现,到时候他们客气一点,再用名和利将其招揽,对方多半不会再管山河镖局的死活。
龚家无论是财力还是整体实力都远在山河镖局之上,只要是一个理智的人,总不能放着名利双收的利益,一直跟山河镖局绑在一起吧?
“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做得干净点,别让我失望!”
龚平章口中说着话,下一刻已是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而房里的叔侄二人却显得有些兴奋,想来得到了龚平章亲口答应这柄尚方宝剑,他们做起事来就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龚平章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显然不会再顾忌王家和赵家。
说不定连郡城城主府那边也暗中打好了招呼,不会再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一想到可以将山河镖局一网打尽,龚少英就很是兴奋。
这既能找回白天丢掉的场子,还能抱得宁小苗这个美人归,甚至可能给家族多添一名魂师,简直就是几全其美啊。
至于山河镖局老家的那个老头子,龚家同样没有放在眼里。
那宁严满打满算也不过八重登堂境而已,如何是龚家的对手?
先灭了宁远山兄弟二人带领的这个镖队,再派人去青田县城灭了宁家满门,那此事也就再无后患了。
这就是龚家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表面上道貌岸然,似乎十分遵守大雍律法,事实上只要有人招惹了他们,他们就一定会赶尽杀绝。
这些年来,因为利益冲突而被龚家所灭的家族势力不在少数。
每一个能在郡城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家族,手上都沾满了血腥,王家赵家同样如此。
跟地星世界的大夏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时,就能同时拥有别人享受不到的权名利。
“少英公子,门外有人求见,是那个叫严峥的家伙!”
就在叔侄二人商量具体事宜的时候,忽然听到护卫来报,让得旁边的护卫队长祁良不由撇了撇嘴。
“这卑鄙小人竟然还敢来,让他赶紧滚!”
祁良直接沉声开口,但下一刻就看到旁边传来一道凌厉的目光,顿时让他缩了缩脖子。
“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龚少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狠戾之光,显然他并不是对严峥有什么好感,相反对这种人他一直十分鄙夷。
不过严峥终究是山河镖局代总镖头曾经的首徒,想必对山河镖局应该比他们有更多的了解吧?
这眼看就要对山河镖局出手了,如果有严峥这个了解山河镖局的人出谋划策的话,或许可以让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事半功倍。
说话间护卫已经领着严峥走了进来,而刚刚走进的严峥赫然是直接拜倒在地,都差点五体投地了。
“罪人严峥,拜见龚三爷,拜见少英公子!”
伏跪在地的严峥自称罪人,其身上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只剩下极度的卑躬屈膝。
经历了日间之事后,严峥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山河镖局了,而得罪了龚家的他,在这广元郡地界也必将寸步难行。
在整个广元郡,能跟龚家抗衡的只有城主府、王家和赵家这三家,但严峥跟这三方势力都没有任何的交情。
他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六重开明境的修炼者而已,而在那几家内,这样的修为恐怕只是垫底罢了。
因此留给严峥的就只剩下龚家这一条路了。
而且在他心中,对山河镖局已经有了极度的恨意,总觉得宁远山等人是过河拆桥。
自己这些年虽说是吃山河镖局的饭长大,但也给你们宁家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在先前那样的情况下,你宁远山二话不说就将自己逐出师门,还将自己赶出了山河镖局,真是半点不顾念这二十多年的相处之情啊。
“严峥,说一个你能继续活着的理由!”
龚少英坐在刚才龚平章所坐的那个位置上,居高临下地轻声说了一句,顿时让严峥的身形狠狠一颤。
因为听龚少英的口气,如果他说不出一个理由的话,那他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还不如直接逃出广元郡城呢。
可严峥之所以没有逃,是因为他不甘心从此只能当一只丧家之犬。
更何况他知道龚家要真想找自己的麻烦,恐怕整个广元郡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少英公子,你们是不是准备对付山河镖局?”
见得严峥深吸了一口气,从其口中问出来的这句话,让得龚家叔侄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心想这严峥的心思倒是转得很快。
要知道他们先前其实也没有拿定主意,或许还得等一个月之后才能找到机会对山河镖局发难。
直到龚平章做出决定之后,他们才下定决心,没想到这严峥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龚少英脸上不动声色,并没有正面回应严峥的问话,只是在严峥的心中,早已经认定这个事实了。
以他对龚少英的了解,对方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未来肯定会继续针对山河镖局,无非就是一个时间早晚而已。
“如果是的话,那在下应该能帮上少英公子一点小忙!”
严峥显很是谦虚,他自动忽略了“不是”这个可能性,听得他口中之,龚平松和龚少英脸上果然浮现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虽说他们自问凭龚家的实力,也能轻松碾压山河镖局,但如果有更轻松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先说说看!”
龚少英虽然心头很感兴趣,却还是那副漠不在乎的神情,又或许在严峥说出能帮上什么忙之前,他并不敢保证能让自己满意。
“在下不才,这些年来,在山河镖局内也有几个信得过的过命兄弟,而且我手上还有一些他们的把柄。”
严峥没有拖泥带水,听得他阴恻恻地说道:“如果少英公子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或许我可以让那几个兄弟提前准备一下。”
“哦?”
听得严峥这话,龚少英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旁边的龚平松也是眼露精光,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啧啧,这山河镖局自诩规矩森严,没想到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龚平松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下边的严峥,其口中发出一道感慨之声,更有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起来山河镖局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但之前有严峥监守自盗,暗中还有几个没发现的家伙,这让龚平松都想要将此事告知,看看那宁远山的脸色了。
至于严峥口中所说的准备,叔侄二人自然也有所猜测,这对他们的计划来说,无疑有着锦上添花的好处。
想必在揪出严峥这个叛徒之后,宁远山会觉得山河镖局已经铁板一块,又岂会再去防备那些看起来正直守规矩的镖师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那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宁远山等人的吃食中下点东西,那岂不是能让他们这一次的计划事半功倍?
不得不说严峥这个时候所说的话,确实是打动了龚平松和龚少英,让他们看这个卑鄙小人都不由顺眼了许多。
“起来吧,先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当严峥耳中听到龚少英这一句话的时候,不由大喜若狂,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这件事情做好了,让眼前这龚家叔侄二人开心了,说不定就能在龚家觅得一席之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比他以前待在山河镖局还要风光了。
他想着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因祸得福了,而在他心中,已经半点没有对山河镖局和宁家养育之恩的情感。
像严峥这样的人,只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更何况他的这条性命,现在还掌握在龚少英手里呢。
“三爷,少英公子,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随着严峥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展开之后,龚家叔侄二人脸上的笑容不由越来越浓郁,心想这还真是刚想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啊。
…………
广元郡城外,一处空旷之地。
自那日变故结束,山河镖局从广元郡城离开,已经有两三日的时间了。
两三天的时间足够镖队远离广元郡城,再加上这两三天都没有发生什么变故,让得他们都认为龚家暂时不会找镖局的麻烦了。
空车回归,自然比当时运镖的时候快上不少。
但他们也不是铁打的,连续赶了两三天路后,都感觉极度疲累,只能先停下来休息一晚。
这里离广元郡城已经颇远了,也正是觉得勉强已经安全,宁远山才敢让镖队停下来休息。
时近傍晚,镖队众人开始埋锅造饭,不消片刻,一阵阵香气已经是扑鼻而来。
包括之前断了一臂的老拐也是忙忙碌碌,仿佛断了一只手根本不影响他烹饪美食一般。
只不过此时此刻,号称烹饪小能手的老拐,却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为不少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另外一处。
“我说葛老九,你锅里炖的什么好东西啊,这么香?”
其中一道高声忽然响起,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那边,然后就看到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满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