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在这广元郡城,就算抢了你们又能如何?”
然而在龚平松心头有些纠结的时候,龚少英却已经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当着众人就再次开口威胁起来。
这个时候的龚少英,已经将宁小苗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想到斜里杀出个秦阳,让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于秦阳,龚少英还是有些印象的。
可在他的印象之中,这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岂能跟自己堂堂龚家少爷相提并论?
那日龚少英亲眼看到秦阳从镖车上摔下来口吐鲜血,哪怕过了这么多天,那人依旧是满头发白弱不禁风。
所以在龚少英的心中,一定是这个叫秦阳的家伙,在这一路上花巧语欺骗了宁小苗,这才骗得后者私定终身。
这么一个要钱没钱要才没才,也没有什么修为的废物,凭什么跟自己抢女人?
诚如龚少英所,这里是广元郡城,龚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虽说不能一手遮天,但绝不是山河镖局或者说宁家能比的。
再加上这个时候有龚平松这个七重登堂境的强者撑腰,龚少英也算是多了很多的底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了。
“啧啧,龚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可就在龚少英话音落下,场中短暂的安静之后,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顿时让他脸色一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敢行强抢民女之事,城主府难道不管管吗?”
当龚少英想要开口威胁的时候,另外一边竟然又传出一道声音,竟然让他听起来有些隐隐的耳熟。
直到这两道声音穿过人群,让得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时,两边人群竟然各自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就跟先前龚平松出现的时候差不多。
“王家王世通,赵家赵文迪!”
在看到那两位的时候,龚少英心头不由一凛,先前的怒火也瞬间消散了几分,显然是认出了那二位的身份。
包括一直站在龚少英旁的龚家三爷龚平松,这个时候眼眸之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忌惮,同时心中暗恨这两个家伙怎么也躲在人群之中。
王家和赵家,正是广元郡城除龚家之外的另外两大强横家族。
其整体实力跟龚家相差不多,在这郡城之中可以说是三家鼎立,谁也奈何不得谁。
只是最近这几年以来,龚家搭上了郡城城主府,跟那位城主关系日益亲密,家族实力隐隐有超出王赵两家的趋势。
原本龚王赵三家互为犄角,也互为牵制,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行事都比较克制,这些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可当龚家攀上城主府,野心渐渐显露之时,王赵两家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危机,暗中时有联合。
虽说这两家依旧是竞争对手,但为了对抗龚家,他们暗中好几次坏了龚家的好事,让得龚家诸多高层都是愤怒无比。
可他们又抓不到实质的证据,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们不愿跟这两大家族撕破脸皮,所以着实吃了几个哑巴亏。
这一次龚家在青泥村发现青金石矿,觉得这是一个跟城主府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
到时候只要城主府不遗余力地支持龚家,他们还会怕王赵两家吗?
相对来说,郡城城主府的实力肯定是最强的,而且对方有大雍王室撑腰,在这广元郡内,等闲谁也不敢招惹。
也就是说只要城主府大力支持谁,谁就最有可能在这广元郡一家独大,这也是龚家这些年最想要做成的一件事。
送出去一半的青金石,对龚家来说固然很是心痛,但要是因此能让城主府进一步加大对龚家的支持,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是很成熟,王家和赵家依旧财雄势大,总得找办法先暗中削弱一下对方的实力,才好撕破脸皮。
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王世通和赵文迪,实力都不在龚平松之下,尽皆达到了七重登堂境,这也是龚平松心生忌惮的原因。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两位在人群之中围观,堂堂七重登堂境的强者,难道一天天的就没有正事可干吗?
可在这二位都开口之后,龚平松的心情可就不怎么好了,他知道龚家今日想要靠实力压服山河镖局的手段恐怕是行不通了。
别看刚才龚少英如此怒发欲狂,但在看到那两位的时候,心气瞬间就收敛了不少。
龚少英只是对宁小苗有些执念,却并不是傻子,他知道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掳走宁小苗的后果。
若只是山河镖局宁氏一门也就罢了,偏偏院子外间聚集了数以百计的广元郡城城民,其中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这自然是以王家和赵家为首,甚至人群之中还可能有城主府的人,只是现在还没有现身罢了。
王赵两家有多看不惯龚家,龚少英自然心知肚明。
对方正愁找不到机会呢,今日这件事一定会成为对方落井下石的契机。
龚家要真当着众人的面罔顾大雍律法,当街强抢民女的话,哪怕是城主府恐怕也不得不在压力之下拿龚家开刀。
这里是广元郡城,是大雍官方的地盘,有些事只能私底下做,却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来。
如果城主府在这种情况下还纵容龚家为所欲为,传到府城甚至大雍王城的话,那位城主肯定也是会有麻烦的。
龚平松很快就想通了这些事,龚少英的反应也不慢,这让他们的心情都变得十分恶劣。
本以为在这广元郡城之中,可以随便拿捏山河镖局和宁家的人,没想到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后,反而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了。
若没有王家和赵家之人的开口,龚家叔侄恐怕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他们也完全没有将那些围观的普通人放在眼里过。
就算真做了那些事,谅这些普通城民也不敢多说什么,最多也就只会在私底下吐槽几句罢了,还不敢让龚家的人知道。
有些事只要城主府不认真,龚家就能肆无忌惮。
可这个时候王家和龚家的人突然跳了出来,而且还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底层小卒,而是身份地位跟龚平松不相上下的两家高层。
听这两位的口气,似乎对龚家今日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那这意图可就十分明显了。
事实上王家和赵家跟山河镖局宁家并没有什么交情,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给龚家上点眼药罢了。
只要是对龚家不利的事情,都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事情,仅仅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龚家不舒服,何乐而不为呢?
“龚平松,我看你们龚家真是视大雍律法于无物,这是当广元郡城主府不存在吗?”
先开口的王世通看都没有看一眼龚少英,就只是这么盯着龚平松冷笑出声,而且直接将大雍律法和城主府给搬了出来。
“就是,咱们广元郡城主府一向秉持公正,绝不容许当街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
另外一边的赵广迪手中摇着一柄折扇,一派文士打扮,而他这副形象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让很多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城主府就是官方,在很多的时候,也确实是为老百姓申冤的地方。
如果两边都没有什么势力,城主府一般来说也确实会秉公办理,这已经是百姓们唯一能信任的官方机构了。
可要是其中一方换成龚家王家赵家这样的强大家族,处理结果还能不能公平公正,那就见仁见智了。
而对于王家和赵家来说,他们只是看不惯龚家而已,却绝对不敢得罪城主府,因此这个时候在针对龚家的同时,还隐晦拍了城主府一记马屁。
他们相信人群之中一定有城主府的人,要是自己这些话传进那位城主的耳中,可就是自己的加分项了。
城主府一向是三家全力争取的对象,现在却被龚家抢了先,让得王赵两家都十分郁闷,也很想扳回一城。
今日无疑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龚家真的铁了心想要对山河镖局动手,那他们可得好好谋划谋划。
由于王家和赵家之人的出面开口,场中局势便再一次发生了改变,也让宁远山等人微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刚才龚少英不管不顾口出威胁之时,哪怕宁远山据理力争,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对方会知难而退。
这嘴皮子再利索,占的道理再多,也架不住整体实力比不上啊。
在这广元郡城,山河镖局又怎么能跟龚家掰手腕呢?
对方要铁了心想要对山河镖局动手,那等待着山河镖局的结局,等待着宁小苗的结局,恐怕会不尽如人意。
好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出来打抱不平,而且还是整体实力不比龚家差多少的王家和赵家,这就让宁远山兄弟二人看到了很大的转机。
对方未必是来帮山河镖局的,更不可能跟宁家有什么交情,多半只是单纯地看不惯龚家而已。
宁远山并不太清楚这广元郡城微妙的局势,甚至这个时候他还觉得王家和赵家品格高尚,要不然怎么会站出来指责龚家呢?
事实上所谓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早就已经是被扔进臭水沟里的东西。
尤其是面对龚家这种强势家族的时候,仗义执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王世通和赵文迪的开口,算是解了山河镖局的燃眉之急,局面也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呵呵,王兄赵兄说笑了,我龚家一向规矩守法,可从来不会做那些天怒人怨之事!”
短暂的安静之后,龚平松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得不说此人城府还是颇深的,说话的时候还挤出了一抹笑容。
听他的口气,似乎跟王世通和赵文迪原本就交情深厚,对方也确实是在跟他开玩笑似的。
原本龚平松就没有想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山河镖局动手,他刚才也比乃侄龚少英要沉得住气,一切都是龚少英有些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而现在有王家和赵家的人出面,龚平松就知道今日之事恐怕要告一段落了。
若在这种时候再抓着宁家的人不放,别说王家和赵家会落井下石,城主府恐怕也不会让龚家好过。
从某种意义来说,如果龚家一意孤行罔顾大雍律法,那就是在打城主府的脸,这一点龚平松看得还是相当清楚的。
“宁远山,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若一个月之后你凑不齐二百一十枚金币,可就莫怪我龚家不客气了!”
龚平松将目光转到那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宁远山身上,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不少人都是再次心生感慨。
那可是二百一十枚金币啊,哪怕是很多的郡城城民,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的钱。
而听到龚平松这话后,刚刚还松了口气的山河镖局镖师们,心头都是再次一沉。
今日之局固然是暂时化解了,可一个月之后呢?
宁远山兄弟二人都清楚地知道,哪怕将山河镖局卖了,也凑不上这二百一十枚金币。
整个宁家满打满算,将那些青田县城的不动产加在一起,恐怕也凑不到一百枚金币。
而他们需要赔偿的金额,在这个数字上翻了足足一倍还多。
很多心思深沉的镖师,都在想着这一次回去之后,山河镖局是不是就要散了?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山河镖局干了一辈子,若是山河镖局没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但事已至此,他们总不能逼着宁镖头将自己的爱女推进龚家这个火坑吧?
从这一路上龚少英的表现,尤其是今日的表现来看,这位龚家大少恐怕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一个恃强凌弱的卑鄙小人。
别看龚少英今日敲锣打鼓地前来迎亲,实则是将宁家架在火上烤,让他们不得不答应。
而且这龚少英还早有算计,利用严峥的事想要逼宁小苗就范,这行事就十分卑鄙无耻了。
现在龚家息事宁人,显然也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不想被王赵两家抓住机会,更不想得罪城主府,所以才暂时退了一步。
但若是一个月时间到来,宁家凑不齐二百一十枚金币,不能让龚家满意的话,恐怕对方还会卷土重来。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王家和赵家,包括城主府都不能多说什么。
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无论拿到哪个世界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在这弱肉强食的昆仑仙宫里更是人人遵奉。
到时候占住道理的可就是龚家而不是山河镖局了,谁让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的大弟子严峥手脚不干净呢?
“龚三爷放心,就算是砸锅卖铁,我宁家也一定凑齐这二百一十枚金币!”
事到如今,宁远山也只能硬着头皮又保证了一番,让得旁边的宁远河直皱眉头。
不过相对于其他人,宁远山脑海之中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耳边似乎还响起刚才那道隐晦却记得无比真切的传音。
那或许才是宁远山心中最大的希望,他总觉得那人不会让宁小苗被人欺负,尤其是被龚少英这样的人欺负。
当时在横断山的时候,不就是因为宁小苗遭遇危险,那位暗中的神秘高人才出手将南亭府叛军收拾的吗?
如果那位高人真是一位魂师,想必就算是龚家这样的强大家族,也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而且宁远山还听说所有的魂师都是财大气粗,退一万步说,若那位高人能暂时借一笔钱给宁家,也能替宁家解了燃眉之急。
既然那位有传音指示,想必已经想到了一些办法,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宁家走上绝路,更不可能看着宁小苗被龚家欺负。
“好自为之吧!”
龚平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意,想来他知道再留在这里已经做不了什么,所以感觉有些意兴索然。
“走吧!”
话音落下之后,龚平松大手一挥,当先朝着院门口走去。
后边的龚少英则是深深看了宁小苗一眼,尤其是后者旁边的那个白发家伙身上狠狠剜了一眼,这才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以祁良为首的龚家护卫自然也不会在这里过多停留,而且他们在离开之时,还带走了那数十箱聘礼,看起来竟然有一种灰溜溜的感觉。
说实话,今日龚少英大张旗鼓而来,几乎弄得全城皆知,现在却吃了一个瘪,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生平奇耻大辱。
试问在这广元郡的范围内,又有哪家名门闺秀能拒绝得了龚家嫡系少爷主动登门求亲呢?
偏偏那个山河镖局宁家的小姑娘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在不少人看来,确实是不识抬举的表现。
而又有一些人暗中佩服山河镖局宁家的骨气,能在这种强权之下宁折不弯,也算是一种极为硬气的表现了吧。
但还有一些人在心头替宁家默了默哀,心想你躲得了初一却不一定躲得过十五,得罪了龚家还想有好日子过,那是做梦。
今日吃了瘪的龚少英,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以龚家的强横实力,收拾一个宁家还不是轻松之极吗?
现在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龚家不好动手,也必须得给城主府一个面子。
可要是在一些无人的地方,龚家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了,到时候山河镖局又拿什么来抗衡呢?
这些道理宁远山他们不是不懂,可要是连今日都熬不过去,那又何谈将来?
至少给山河镖局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想必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答应的事情,龚家没那么好意思出尔反尔吧?
很快云来客栈的积香院就空了一大半,而在龚家之人都离开之后,其中一道身影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这个人自然就是被龚少英拿捏,已经被宁远山逐出师门的严峥了。
此刻严峥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尤其是感应到四周那些阴沉而愤怒的目光时,他就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严峥清楚地知道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他好奇贪婪作祟,没有偷拿龚家的青金石,就不会有今天这些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