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听过“一两青金石,十两真黄金”的说法,再对比一下那枚青金石的大小,倒也能勉强估算出其重量。
也就是说此刻廖诚所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出入。
只是这么一枚小小的石头,竟然就价值一百八十枚金币,还是让很多人叹为观止,心说这龚家果然富可敌城。
因为只是被严峥盗取的一小块青金石而已,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龚家又还有多少这样的青金石呢?
再说若真只有几块青金石的话,龚家又何必请这么大一个镖队来押送?
人群之中,某几人眼中精光闪烁,其中夹杂着极度的贪婪,但这个时候的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显然这些人不是城主府的人就是其他两个家族的人,得知龚家暗中搞到这么大一笔财富,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宁镖头,听到了吗?”
龚少英的声音再次传来,见得他看着宁远山轻声笑道:“既然是照价赔偿,那加上先前的三十枚金币,你一共得拿出二百一十枚金币才行!”
“啊!”
骤然听到龚少英口中说出来的这个数字,整个现场顿时哗然一片,尤其是山河镖局的镖师们,都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软。
这怎么转眼之间,三十枚金币就变成二百一十枚金币了呢?
可照价赔偿是刚刚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亲口说过的话,按理说龚少英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就算把山河镖局卖了,宁家也凑不出二百一十枚金币啊。
从老爷子那里算起,宁家数十年来的积蓄,也不过七八十枚金币罢了,这其中还包括青田县城的固定产业,还有镖局的吃饭家伙。
如果只是现金的话,宁家倾家荡产,最多能拿出六十枚金币就算不错了,就这还得砸锅卖铁呢。
先前宁远山拿出一半的家财来赔偿龚家,心头都已经在滴着血了,现在对方竟然要自己赔偿二百一十枚金币,这他怎么拿得出来?
“呼……”
宁远山吐出一口长气,总算是平复了几分心情,盯着龚少英沉声说道:“少英公子,这账不能这么算吧?”
“青金石已经回到你手里了,你龚家的货物并没有短缺吧,而且严峥我也逐出了山河镖局,还以三倍酬金赔偿你们龚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宁远山的头脑还算是比较清楚的,听得他这番话说完,不少人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所谓的照价赔偿,是在货物找不到,或者说已经被盗取之人销赃的情况下,跟眼前的情况还是有些出入的。
更何况一些心思敏锐之辈,都在心中猜测严峥会不会是被龚少英算计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赃俱获了呢?
但现在再去考证这些前因后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严峥监守自盗是事实,这一点是所有山河镖局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为此山河镖局也付出了酬金三倍赔偿的代价,这代价不可谓不大,已经代表了山河镖局和宁家十足的诚意。
那枚价值不菲的青金石,现在就在奇宝阁掌柜廖诚的手上呢,而廖诚明显是龚少英的手下,等于青金石已经回到了龚家。
这种情况下,龚少英再拿这块青金石来说事,可就有些不太厚道了。
这摆明了是敲诈勒索,想要将事情闹大。
“咦?这不是你宁镖头自己说的要照价赔偿吗,怎么能赖我呢?”
龚少英旧事重提,见得他抬起手来朝着某处一指,冷声说道:“严峥偷了我龚家的东西是事实吧,这枚青金石就是赃物也是事实吧,你照价赔偿有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龚少英的口才还是相当好的,他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让得宁远山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法反驳。
究其原因,还是严峥身属山河镖局,他所做的任何事,都跟山河镖局脱不了干系。
只是让宁远山拿出二百一十枚金币,那他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
“宁镖头,别说本公子不给你机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答应把小苗姑娘嫁给我,那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龚少英再次说到了重点,让得一众镖师有些沉默,似乎都在衡量这件事的利益取舍。
“可若是你不答应,那就赶紧回青田县城准备二百一十枚金币吧!”
尤其是当龚少英后头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不少镖师心头已经有所倾斜了。
“我提醒你一句,在这广元郡境内,还从来没有人能赖我龚家的账!”
紧接着龚少英又是一句蕴含威胁的话语传出,让得众镖师都想到了龚家的财雄势大,他们的头低得更低了。
就算龚少英让山河镖局赔偿那枚青金石有些站不住脚,可谁让龚家在这广元郡城家大业大呢?
以龚家的势力,山河镖局是万万招惹不起的,对方要真铁了心以势压人,山河镖局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是山河镖局有错在先,龚少英的赔偿方案固然让人有些诟病,但因为龚家的势力,这个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敢替山河镖局仗义执。
“你……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这边的宁小苗都快要哭出来了,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看清楚了龚少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妥协嫁进龚家呢?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嫁进龚家的深宅大院,这辈子恐怕都可能出不来了。
在那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龚家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此之后,也没有祖父和父亲二叔还有哥哥的照顾。
宁小苗不是不知道自己只要答应,就能立时化解山河镖局的困局,她也相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龚少英不会说话不算话。
可她就是害怕,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严峥所犯的错误,需要她宁小苗来承担,需要山河镖局来承担?
到了这个时候,曾经的那些青梅竹马之情,在宁小苗心头已经烟消云散,再也不剩半点。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严峥害的,若没有严峥的手脚不干净,哪怕龚家财大势大,也不可能逼迫他们答应,更不可能当街强抢民女。
现在龚家并没有用强,而是用严峥的错误,将整个山河镖局都拖下了水。
尤其是宁家更是无法跟严峥彻底割舍,必须得为严峥所犯下的错误买单。
可你让他们去哪里凑这二百一十枚金币?
“小苗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龚家真要仗欺人的话,你觉得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吗?”
龚少英对宁小苗无疑有更多的宽容心,听得他笑着说道:“我现在是在跟你们讲道理呢,这叫做先礼后兵!”
听到先礼后兵这四个字,镖局众人都心头一凛,因为他们都听懂了龚少英的外之意。
所谓的先礼后兵,就是在道理讲不通的情况下使用武力,所以接下来龚家是不是就要对山河镖局“用兵”了呢?
“小师妹,其实嫁进龚家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了山河镖局,你还是答应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各人耳中,顿时让宁小苗身上升腾起一抹极致的怒意。
因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听出这道声音乃是严峥所发,而其话语之中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的严峥,已经摆正了自己的心态,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回山河镖局了,那就必须得另谋出路。
做出这些事的严峥,更知道从此之后,没有任何一个镖局敢用自己,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试问谁会用一个有严重前科的偷摸之人呢?
所以严峥知道龚家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出路,这个时候要是能帮龚少英一把,帮其娶到宁小苗,岂不是大功一件?
到了这个时候,严峥心头对宁小苗再无任何想法,曾经的那些亲情也早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恨铁不成钢。
这个宁小苗也太不给少英公子面子了,嫁进龚家你又不吃亏,还可以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你那么抗拒干什么?
这或许也是不少旁观之人的想法。
龚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那是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只是龚少英这样的年轻人看不上她们而已。
今日龚少英对宁小苗青睐有加,还大张旗鼓送来这么多聘礼,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年轻姑娘?
在她们看来,宁小苗这就是矫情,这大好的姻缘都不珍惜,你还想找府城甚至大雍皇室的贵人不成?
更何况现在龚少英抓着严峥的事不放,非要让山河镖局赔二百一十枚金币,这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看,少英公子诚意十足,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明媒正娶,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严峥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倒是让龚少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严峥还是很识时务的嘛。
对于龚少英来说,严峥所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小事而已。
说不定他还觉得要不是严峥手脚不干净,自己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呢。
这家伙看起来还算机灵,等自己的目的达成之后,倒也并非不能收为己用。
在龚少英来,由严峥这个山河镖局的前镖师,还是宁远山曾经的大弟子,跟宁小苗关系不错的家伙来劝说,应该比自己亲自开口的效果要好很多。
“严峥,你这混蛋,给我闭嘴!”
然而就在严峥连续的几句话说出口后,宁小苗却突然间爆发了,破口大骂的同时,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要不是因为你,咱们山河镖局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要不是你,我……我……”
宁小苗这一次真是急得哭出来了,那不断掉落的泪珠,看得旁边的宁小禾十分心疼,就连秦阳也颇为不忍。
同时也让秦阳对那个严峥的恶感变得浓郁了几分,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选择出手。
因为除了动手之外,秦阳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龚家应该做不出强抢民女的事来,那此事也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阳并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底细,谁也不知道外间围观的众人之中,有没有隐藏什么大高手呢?
贸然出手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人看出破绽,对于秦阳以后的低调行事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在秦阳看来,只要离开了这广元郡城,有些事情做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可这对秦阳来说不算什么大事的事,对于山河镖局来说,可能就是无法化解的绝境,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一尊大高手会暗中出手相助。
看到宁小苗那泫然泪下的模样,宁远山感觉自己的心很痛,转头看向严峥的目光,更是充斥着极致的愤怒。
“宁镖头,本公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得尽快做个决定!”
龚少英完全没有理会那边宁小苗的可怜兮兮,他就这么盯着宁远山再次开口出声,算是下了最后通牒。
他对山河镖局肯定有过了解,所以知道宁家绝对拿不出二百一十枚金币,那最终宁远山恐怕不得不妥协。
能拿一个女儿就抵了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债,这笔买卖无论拿到哪里都是极为划算,这也是龚少英心头的想法。
他最终的目的,还是那个可能躲在暗中的魂师,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将宁小苗娶进家门。
现在是他龚少英占住了道理,这事就算是闹到郡城城主府,山河镖局也抵赖不得。
谁让严峥之前是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的大弟子呢?
“我……我……”
听得龚少英的话,再感应到四周无数异样的目光,宁远山身形微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按宁远山的本意,肯定是不愿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
哪怕龚家说得千好万好,他也清楚地知道在那样的高宅大院里,女儿一旦遇到什么事,恐怕就是求助无门。
可一想到那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额赔偿,宁远山又不愿看到山河镖局毁在自己的手上。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固然是严峥,可那确实是他宁远山的大弟子啊,这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宁远山觉得得是自己连累了山河镖局,甚至可能让整个镖局都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土崩瓦解。
这可是关系到镖局百多口人的饭碗,还有老爷子大半辈子的心血,要是真毁在了自己手里,宁远山觉得自己就算一死也无法弥补。
这对宁远山来说,无疑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将宁小苗换成他自己的话,恐怕他不会有丝毫犹豫,就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山河镖局。
可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取而代之,龚少英也绝对不会让宁远山这个中年大汉来代替小巧玲珑的宁小苗。
“先答应他去筹钱!”
而就在宁远山陷入两难无法做决定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声音突然传进他耳中,让得他整个身形都是狠狠一颤。
“这声音……”
宁远山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山河镖局镖师。
作为山河镖局的代总镖头,宁远山对这些亲手带出来的镖局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可以肯定,那道声音并不属于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看众人的反应,似乎也没有听到那道声音,包括那边的龚少英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道声音是说给他宁远山一个人听的,可能也是在给他一个确切的选择。
“难道?”
突然之间,宁远山脑海深处倏然一动,陡然想起当日在横断山遭遇南亭府叛军的那一幕来。
那个时候正值山河镖局九死一生之际,正是某位高人暗中出手,将这一场大难化解于无形。
只是自那以后,没有人再见过那位高人,也没有再见到那位高人出手,这也成为了山河镖局众镖师心中最大的遗憾。
宁远山没有想到,在现在这样自己陷入两难的当口,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进自己耳中,除了那暗中的高人之外,还可能是其他人吗?
在如此绝望之时,能听到这一道声音,而且还可能是那实力深不可测的魂师高人,对宁远山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唯一可惜的是,宁远山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位高人到底是谁,但仅仅是几个字,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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