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河镖局宁家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旁观之人也有不少人指指点点,那些原本就心生嫉妒之人更是出声嘲讽,而这些都只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他们一边羡慕嫉妒宁小苗的福气,却没有想到宁远山竟然还会拒绝龚家,这样的落差,实在是有些太让人郁闷了。
别人挤破了脑袋也挤不进去的龚家,现在却主动前来下聘迎亲,偏偏宁家还如此不知好歹,这不是将龚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死死摩擦吗?
“这么说,你们宁家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龚少英的耐心显然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的这句话蕴含着压抑的怒意,旁边诸多龚家护卫也是脸色不虞地盯着山河镖局众人。
“少英公子误会了!”
宁远山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恐,而是脸色凝重地说道:“不瞒少英公子,小女已经许配了人家,正所谓一女岂能嫁二夫,所以只能是让少英公子失望了。”
“此事也怪我,没有提前知会少英公子一声,让得诸位白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骤然听到从宁远山口说出来的这一番话,不仅是龚少英等人始料未及,就连山河镖局众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代总镖头。
“我……我已经许了人家了?”
包括不远处的宁小苗这个当事人也是一脸茫然和疑惑,其口中的喃喃声,让得旁边的秦阳心头不由暗暗好笑。
显然这个时候宁远山说出来的话,是山河镖局众人包括宁小苗兄妹二人都不知道的事,他们自然是要吃惊了。
有那么一刻,宁小苗心头还生出一丝异样的念头,心想父亲不会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许配给了别人吧?
“先别说话!”
还是旁边的秦阳比较沉得住气,他这几字轻声也意有所指,总算是让宁小苗定了定神,想到了一个可能。
以秦阳的心智,如何看不出宁远山是想用这样的说辞,来打消龚少英今日的先斩后奏,这也算是一个颇为正当合适的理由了。
龚家在广元郡城终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而大雍国也有一套众人皆知的律法,至少在明面上人人都需要遵守。
若是在人家姑娘都已经提前许了人家之后,还要强行拆散这桩姻缘,甚至强抢民女的话,那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果龚少英真的做了这种事,那连带着龚家恐怕也会被人诟病。
龚家在这广元郡城可不是一家独大,另外两个家族一直都在找机会落井下石呢,到时候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几句话说得龚少英都有些语塞,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就这么死死盯着宁远山,仿佛要看进其心底深处。
“许了谁?”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龚少英牙缝之中挤出来的,其口气之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让得不少人都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看着龚少英的眼神,这个时候的宁远山忽然有些纠结起来,心想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个名字,不会害了他吧?
可事到如今,为了避免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带进龙潭虎穴,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宁远山也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这人少英公子也认识,正是小徒严峥!”
紧接着从宁远山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整个积香院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就连山河镖局众镖师的脸色也在不断变幻。
作为当事人的宁小苗眼神一阵闪烁,而事实上刚才得秦阳提醒之后,她心头其实已经有过一些猜测了。
用来当借口的人选,严峥这个宁远山的大弟子无疑是最合适的。
严峥不仅是宁远山的大弟子,而且还是跟宁小苗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兄长,两者又没有血缘关系,亲上加亲并非不能理解。
因此这个时候不仅是龚少英等龚家之人,就连山河镖局也有不少人相信了这就是事实,毕竟他们对严峥都有所了解。
自宁小苗渐渐长大,严峥对这位小师妹的心思就没有太多隐藏,镖局之中不少镖师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必在代总镖头宁远山的心中,更愿意将宝贝女儿嫁给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吧?
更何况严峥原本就算是宁远山的半个儿子,弟子和女儿要真的结了亲,以后也能一直待在一起,可比女儿远嫁要好得多了。
只是这些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宁远山找出的这个借口,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真的存在。
所谓知女莫若父,虽说宁远山有意撮合女儿和严峥,但自家女儿好像对这个大师兄一直生不出什么男女之情,这一点宁远山还是清楚的。
可事到如今,除了这个借口之外,没有其他能保住宁小苗的办法。
宁远山固然可以直接拒绝龚少英的迎亲,可那得罪的是整个龚家,也会让人认为是山河镖局宁家看不起龚家,不给龚家面子。
但有了这个正当理由之后,不仅不用跟龚家撕破脸皮,同时也给了龚少英一个台阶下,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龚少英就可以跟别人说是自己没搞清楚状况,不知内情才搞了个乌龙,想必旁观众人也只会一笑了之。
只是宁远山没有看到的是,当他口中“严峥”这个名字说出口后,对面的龚少英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一抹玩味之色。
“严峥?”
龚少英口中喃喃出声,脑海之中浮现出昨天晚上严峥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那一幕,心想这宁远山还真是会找人啊。
这谁都不找,偏偏找了个严峥,岂不是正中他少英公子的下怀吗?
事实上龚少英虽然大张旗鼓而来,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宁家父女能轻易妥协。
尤其是那个宁小苗,可是个极为泼辣,而且心性极为刚硬的小辣椒,又岂是这么好压服的?
之所以把阵仗搞这么大,龚少英就是想引起更多的人关注,那接下来他要唱的戏才会被更多的人知晓。
真到了那个时候,山河镖局宁家就会被龚家彻底拿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能说龚家仗势欺人。
“正是,少英公子,我这个劣徒虽然本事不大,但为人也算方正,而且跟小女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宁某也就顺水推舟,成全了这段姻缘!”
听得龚少英口中的喃喃声,宁远山还以为对方心有不甘,所以他再次开口解释了几句,算是将此事板上钉钉了。
或许在宁远山的心中,现在只是权宜之计,等离开广元郡城,脱离了龚家的势力范围之后,再跟严峥说一声也就是了。
若宁小苗真的对严峥不感冒,想必自家那个大弟子也不会多说什么,自然能明白他这个当父亲的良苦用心。
退一万步讲,让宁小苗嫁给严峥,也总比嫁进龚家的深宅大院,嫁给龚少英这个花丛老手要好得多吧?
宁远山想的是,要是自己这个弟子能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由此打动宝贝女儿的芳心,那就皆大欢喜了。
但不管怎样,总得先化解今日这一场麻烦才行,否则连这广元郡城都未必能走得去,那就一切休提。
“这样吧,兄弟们也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龚家的兄弟们去吃顿好酒!”
宁远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肉痛,下一刻赫然是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朝着不远处的祁良递了过去。
只是龚少英不说话,祁良也不敢伸手来接,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让得宁远山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宁远山,你觉得我们龚家差你这一枚金币?”
短暂的安静之后,龚少英的声音终于响起。
听得他口中的称呼变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情比之先前恶劣了不少。
“你刚才说宁小苗许配给了谁?严峥?”
紧接着从龚少英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众人齐齐一愣,心想你在这个时候重复这个问题,又是想表达什么呢?
“是!”
宁远山有些犹豫地缩回了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嘿嘿,这不是巧了吗?”
然而下一刻龚少英的脸上竟然又浮现出一抹笑容,只是其口中发出的声音之中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有着一抹冷意。
旁观众人都不知道龚少英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宁远山心头却是咯噔一下,暗自疑惑到底是什么巧了?
“廖掌柜,把人带上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龚少英赫然是回过头来高喝了一声。
紧接着镖局众人就看到了院门口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半点陌生。
“严峥?!”
对于这位代总镖头宁远山的大弟子,镖局众人已经十分熟悉了,不少地方都传出疑惑的声音。
一来他们没有想到严峥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被人推着进来的;
再者刚才宁远山刚刚说宁小苗已经许配给了严峥,转眼之间严峥就出现在了这里,这还真是有点巧合。
不过想到刚才龚少英的冷笑声,宁远山和宁远河兄弟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之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还得是不远处的秦阳眼神微微闪烁,此刻严峥的现身,无疑是让他之前的那些猜测化为了现实。
就算这个时候龚少英还没有说此事的前因后果,但秦阳已经将对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龚家并不是省油的灯,显然早就知道严峥暗中偷拿货物的事,就等着在今天这个场合发作呢。
秦阳对山河镖局的事其实并不关心,更对那个严峥从来没有好感,此人自己手脚不干净,被人教训了也是咎由自取。
可秦阳无法忽视宁小苗这个救命恩人,而宁小苗肯定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辱,这无疑让秦阳有些头疼。
不过现在嘛,还是先看一看事态的发展再说吧。
以秦阳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只要不是达到无双境的强者出手,他都能轻松应对。
至少眼前这个龚少英或者说其他的龚家护卫,哪怕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龚家三爷躲在暗中,秦阳都不会有太多忌惮。
而且现在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必龚家想要对宁家动手,也需要先占住道理,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见过少英公子!”
被奇宝阁掌柜廖诚推搡着走进院子的严峥,第一时间并没有向自己的师父和师叔行礼,而是对着龚少英弯腰躬身,态度要恭敬有多恭敬。
不少人都能感应到严峥气息有些萎靡,衣袍好像也有不少破烂之处,似乎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势,这让他们若有所思。
这边的宁远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不由暗骂龚家太过卑鄙无耻。
在宁远山看来,昨晚严峥在广元郡城玩耍的时候,可能被龚家下了套,又因为实力不济,吃了龚家的大亏。
而龚家之所以这么做,想来还是为了龚家英今日的所作所为做铺垫,其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强娶他宁远山的宝贝女儿。
“龚少英,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由于心中的先入为主,宁远山打心底深处觉得是龚家手段卑劣,所以他的口气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而是直呼其名。
听得宁远山的这句话,镖局众人都是对着龚家之人怒目而视,显然是跟代总镖头想到一起去了。
看着镖局众人的怒色,旁观的一部分人心思也转得极快,当下都在心头暗暗腹诽龚家行事太过分。
要严峥真是宁小苗的未婚夫,那龚家拿捏住了严峥,再让其知难而退的话,那龚少英再迎娶宁小苗也就名正顺了。
“我说宁镖头,你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得宁远山的质问,龚少英也没有生气,甚至脸上依旧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口中的问题,让宁远山脸上怒意更甚。
“严峥,你过来!”
宁远山没有理会龚少英,而是对着严峥招了招手,沉声说道:“既然回来了,那就什么也不要怕,为师会为你作主!”
不得不说宁远山对这个大弟子确实看重,再加上心中的先入为主,他认定严峥是被龚少英欺负了,所以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可山河镖局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小门小户,那也是有上百号人的大镖局,现在又是大庭广众之下,龚家总不能不讲道理仗势欺人吧?
“严峥,你过来啊!”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严峥身形纹丝不动的时候,就连宁远河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却依旧不闻严峥的回应。
“啧啧,宁镖头,你这个大弟子好像不太听你这个师父的话呢。”
龚少英略有些嘲讽的声音随之响起,其后看向旁边的严峥,轻声笑道:“严峥,我可得恭喜你了,你的这位师父,很快就要变成你的岳丈大人了!”
骤然听到这句话,先前在院外离得有些远的严峥,并没有听到院内刚才的交谈,让得他的眼眸深处不由闪过一丝异光。
如果是以前的话,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严峥睡着都得笑醒,那可是他梦寐以求都想要做的事啊。
一来严峥对宁小苗确实有着那方面的心思,从小培养的感情,让他一直都想要让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
再者严峥对山河镖局下一任总镖头的位置很是觊觎,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比宁小禾差多少。
要是能成为宁远山的女婿,那就等于是半个儿子,在身份地位上也就不比宁小禾差多少了。
若以后再能争得宁小苗站在自己一边,那他成为下任山河镖局总镖头的机会无疑是极其之大。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龚少英的说法,严峥心头却只能无奈苦笑。
无论严峥的反应有多迟钝,看到四周那些穿红挂彩的龚家护卫,还有那几十箱聘礼的时候,他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还能猜到可能是因为宁远山不愿女儿嫁入龚家,所以才编出已经将宁小苗许配给他严峥的谎话,这也算是一个正常反应。
可经历了昨天晚上奇宝阁变故的严峥,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条性命都掌控在龚少英的手中,而且还身中剧毒,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严峥更知道龚少英那话绝对不是真正的恭贺,而是在嘲讽自己,又或者说在警告自己,提醒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严峥,今日少英公子是来提亲的,但我告诉他,小苗已经许配给你了,你可不能犯糊涂!”
似乎是害怕严峥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宁远山第一时间接口出声,将此事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宁远山相信以严峥的聪慧,应该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更何况他觉得严峥一直将宁小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应该会帮这个忙的吧?
不管怎么说,严峥跟山河镖局和宁家才是一家人,龚家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哪有不帮自己人反去帮外人的道理?
听得这话,严峥心头不由更加感慨了,事实上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甚至成为了他心底深处的执念。
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这句话,这让严峥的心情极度复杂。
而在看了一眼龚少英戏谑的眼神后,他很快就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说到底严峥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罢了,为了自己的性命,现在也只能对山河镖局和自己的师父说声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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