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药丸下肚,严峥感觉到一股暖意从体内升腾而起,让得那种极致的痛苦缓和了几分。
但他感应得很清楚,这仅仅只是缓和了一下剧毒肆虐而已,那种剧毒并没有从自己的体内彻底消失,而是潜伏了起来。
这让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对方想,就随时能让自己体内的剧毒再次爆发。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未必就还有第二次的机会。
“少英公子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吧!”
不得不说严峥这个人还是很能屈能伸的,又或者说刚才的痛苦已经将他所有的心气全部磨平,此刻的态度变得极为诚恳。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经历了一次生死痛苦之后的严峥,万万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的命运,已经掌控在了眼前这位龚家少爷的手中。
“早这个态度不就好了?非要受点皮肉之苦!”
龚少英对严峥的态度很满意,只是听得他这话,严峥不由在心头腹诽了一句。
他娘的这叫一点皮肉之苦,那是生不如死好吗?
只是这样的话严峥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这个时候他就这么趴在地上,心想无论对方要自己做什么,自己都先答应下来就是了。
等脱身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找人化解自己体内的剧毒,然后再回到镖局阵营之中,应该就能有一些底气了吧?
“那个在横断山中暗中出手的高人,你知道是谁吗?”
龚少英也没有拖泥带水,直接问出了这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严峥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
严峥神色有些忐忑,似乎是怕对方不满,连忙又说道:“我下来也问过师父和师叔,他们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说起来对于那个等于说救了整个镖队的前辈高人,严峥自己也是极度好奇。
他觉得若是能结识那样的前辈高人,而且很可能还是一名强大的魂师,山河镖局的地位肯定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只可惜那位高人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这一路之上也没有再出手,这无疑成了山河镖局最有料的谈资,也成了一桩悬案。
这让宁远山兄弟二人都有些患得患失,心想那人若仅仅只出一次手,甚至都已经离开的话,那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都是两说之事。
对于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除非是对方主动现身,要不然他们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的。
现在看来,这龚家之人对那位高人也极感兴趣,想来也跟山河镖局一样,想要结识一下那位很可能是魂师的强者。
“这样么……”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但龚少英还是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再一次将目光转到严峥的脸上。
“严峥,你说我主动登门求亲的话,宁远山会不会把他那个宝贝女儿嫁给我?”
下一刻严峥就听到这样两句话,让得他满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阴霾。
虽然那日在青泥村外初见这位龚家少爷的时候,对方就表现出对宁小苗的不怀好意,但后来却是再没有开口提过这件事。
在严峥看来,龚少英应该是慑于宁远山和宁远河的登堂境实力,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现在竟然旧事重提。
他更没有料到龚少英竟然会主动登门提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比较有诚意的表现了。
严峥对宁小苗一直有想法,他之所以铤而走险偷拿青金石,不就是想要赚一笔钱,好让宁家父女高看自己一眼吗?
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真的能拿到那一百六十枚金币,比起这龚家少爷的身家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龚家可是广元郡城鼎鼎大名的家族,听说连城主府都对其客气有加,这要是能联姻,绝对是宁家高攀了。
若这龚少英只是想要玩玩,当个始乱终弃的轻浮浪子,那严峥觉得宁家肯定不会答应,自己也能用真心打动宁小苗。
可现在龚少英竟然说主动上门提亲,这就是要明媒正娶啊,你让严峥拿什么去跟对方比?
更何况现在严峥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他更知道这件事要是让宁家知道的话,自己在山河镖局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怎么,你觉得本少爷配不上宁小苗?”
就在严峥胡思乱想的当口,龚少英的声音已经再次传来,而这一次口气略有些不虞,让得严峥心头一凛。
“不,不,以少英公子的身份,哪怕是大雍国的公主也是配得上的,更何况是一个宁小苗了!”
到了这个时候,严峥只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且还毫不掩饰的拍了龚少英一记马屁,总算让对方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显然严峥意识到自己想再多都没用,既然连性命都掌控在对方手中,那就只能先逃过了眼前这一劫再说。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龚少英似乎看严峥顺眼了许多,听得他说道:“我就是怕宁远山还有宁严那个老头子没有你这么识时务呢!”
“少英公子说哪里话,区区一个宁家丫头,能得您少英公子青眼有加,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们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严峥自然是挑龚少英爱听的话来说,这话也确实说到了龚少英的心坎上去了,让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几分。
“其实吧,就算他们不答应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你这个偷了我龚家宝物的小贼吗?”
龚少英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严峥,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意有所指,聪慧如严峥,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话中之意。
现在看来,严峥偷盗龚家宝物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而龚家也可以用这件事作为筹码,去跟山河镖局宁家谈条件。
以龚家的强横实力,现在又占住了道理,拿捏一个宁家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严峥,还有半个晚上的时间,你就先想一想要如何将功折罪吧?”
龚少英口气之中有着一抹威胁,然后又意含诱惑地说道:“如果这件事你能帮我办好,那不仅你偷拿青金石的罪过可以一笔勾消,我还可以额外奖励你十枚金币!”
这位龚家少爷口中说着话,同时抬起手来指了指廖诚手上的那个钱袋子,他相信这严峥能听懂自己的话。
虽说从一百六十枚金币变成了十枚金币,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得到这样的承诺,严峥觉得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若是这件事办砸了,你应该知道后果!”
而下一刻从龚少英口中说出来的话,又让严峥身形一颤,他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严峥对宁小苗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以前也将宁小苗视为自己的禁脔,可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他已经摆正了心态,既然这位龚家少爷看上了宁小苗,那宁小苗跟他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还是先选择保命要紧。
“少英公子放心,严峥一定竭尽所能,助公子达成心愿!”
严峥的脑袋埋得很低,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打半点折扣,总算是让龚少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扶他进去休息一下吧,再有任何意外,小心你的脑袋!”
龚少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话显然是对奇宝阁掌柜廖诚所,让得后者连忙低头应是。
不过有着剧毒的存在,龚少英倒是不担心严峥还敢闹什么幺蛾子,话音落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得龚少英走远,廖诚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在严峥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似乎是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廖诚口气听起来很是不满,而这个时候的严峥人在屋檐下,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奇宝阁的大门再次关闭,而这一夜对于严峥来说打击极大,他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
广元郡城,云来客栈。
由于这趟镖报酬不菲,所以宁远山大手一挥,在云来客栈租了一个大院子,足够整个镖局的人歇息了。
虽说只有一天的时间,但这样的价格比起青田县城来,还是让不少镖师咋舌,山河镖局也算是财大气粗了一回。
其中宁远山和宁远河兄弟二人住了一间大房,宁小苗是镖队中唯一的女子,自然是独自一间。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宁小苗对秦阳另眼相看,所以秦阳并没有去跟那些普通镖师挤大通铺,而是跟宁小禾和严峥分到了一起。
由于伤势未愈,秦阳这一天一夜都待在房间内,而严峥和宁小禾则是傍晚就出门,让他有了难得的宁静。
子夜之时,宁小禾才喝得醉醺醺地回房,应该是跟镖局的镖师去喝酒了,就是不知道喝的是不是花酒?
可整整一夜,严峥都没有回来,对此宁小禾都觉得有些奇怪,心想严峥师兄以前可是很少夜不归宿的。
那些普通镖师倒是有不少眠花宿柳一夜不归,难不成严峥师兄来到这广元郡城之后,也被这里的灯红酒绿莺莺燕燕所迷乐不思蜀了吗?
由于山河镖局并没有什么约束,宁小禾也没去多管,秦阳自然更加不会多说什么。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第二天秦阳出门洗漱之时,正好看到宁小苗端着一个脸盆站在那里探头探脑,让得他露出一抹微笑。
该说不说,刚满十六岁的宁小苗还是很漂亮的,尤其是身上那一股子英气和青春气息,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秦大哥,我哥还没起呢?”
看到秦阳的时候,宁小苗便收回了目光,先问了一句,然后又嘀咕道:“他不会也跟那些家伙一起去喝花酒了吧?”
“喝酒倒是真的,不过小禾兄弟很早就回来了,可能是前段时间押镖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吧!”
秦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屋内,听得他口中所说的话,宁小苗的心情不由大好,想来并不想自家兄长跟那些镖师一起去干“坏事”。
“只是严峥师兄就……”
而下一刻秦阳却有些欲又止,尤其是提到严峥的时候,还特意朝着屋里看了一眼,刚好可以看到那个空床铺。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得宁小苗瞬间就知道严峥彻夜未归,这让她不由蹙了蹙眉头。
显然秦阳对那严峥没有什么好感,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他也能感受得到,更知道那严峥对宁小苗是有些想法的。
宁小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秦阳对其颇有好感,在察觉严峥的人品堪忧之后,他并不想宁小苗这样的好姑娘被严峥所骗。
当然,如果这二人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话,秦阳也不会太过刻意来管这样的闲事。
毕竟到目前为止,严峥也只是对他这个来历不明之人有意见,要说出格的事倒是没有多做。
唯一让秦阳有些想法的,或许就是那晚严峥偷拿龚家箱子里的东西这件事吧。
身为镖局的镖师,却对雇主的货物有想法,还付诸了行动,这人品也就可见一斑了。
只不过秦阳也不会去主动拆穿严峥,严格说起来他只是暂时寄身于这山河镖局。除
了宁小苗这个救命恩人之外,他对其他人都不太感冒。
这都是山河镖局的私事,秦阳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当时在横断山时,要不是宁小苗遭遇危险,他也不会冒着暴露底细的危险出手相助了。
而在一些特定的时候,秦阳却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宁小苗。
这夜不归宿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严峥真对宁小苗一颗真心的话,在某些事情上总得收敛收敛吧?
又有什么事是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做的呢?
宁小苗已经年满十六岁,而且镖局之中尽是走南闯北的镖师,平日里大大小小的段子也听过不少,并不是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家闺秀。
要不然她先前也不会说出“喝花酒”这样的词汇来,而此刻听到秦阳只讲了半截的话语,她已经联想到了许多。
“切,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下一刻宁小苗就撇了撇嘴,仿佛真的事不关己似的,但她的眼神明显是出卖了她。
就算宁小苗对严峥没有男女之情,但两人终究是从小一玩到大的师兄妹,她自然不想看到严峥学坏。
或许在宁小苗的心中,严峥的地位并不比亲哥哥宁小禾差多少,那都是从小很照顾他的亲人。
“别听这家伙瞎说,师兄在广元郡城又不是没有朋友,说不定是访友太晚,就在朋友家留宿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秦阳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得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宁小禾所发。
听得出宁小禾的口气有些不满,甚至觉得秦阳是在挑拨师兄妹之间的感情,这用心可就有些险恶了。
“我什么也没说啊!”
闻秦阳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事实上他刚才只是提了严峥的一个名字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宁小苗自己脑补出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听宁小禾这么一说,这也确实有可能。
毕竟严峥跟着镖队也走了很多年的镖了,未必便没有这广元郡城的朋友。
“哥你就不要再给他掩饰了,师兄他在广元郡城有没有朋友,我还能不知道吗?”
而就在宁小禾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宁小苗的声音已是随之传来,顿时让他有些语塞。
这话骗得了秦阳,却骗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都极为了解的宁小苗。
至少在宁小苗心中,严峥认识的朋友,自己应该也认识,而这里是广元郡城,他们认识的朋友,并没有在这郡城之中安家的。
广元郡城的房子都极其昂贵,哪怕是偏一点的城区也是寸土寸金,一般人怎么可能买得起?
“小苗说得没错,这都日上三竿了,那臭小子还不回来,难不成真被人勾住了不成?”
就在此时,又一道声音传将出来,待得众人循声看去时,发现是兄妹二人的二叔宁远河,正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口看着这边呢。
宁远河的身后是代总镖头宁远山,此刻这位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是对严峥的夜不归宿颇为不满。
除了自己的一对宝贝儿女之外,宁远山对严峥这个大弟子一直是寄予厚望的。
身为严峥的师父,宁远山对自家大弟子的那点想法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所谓肥水不留外人田,若是严峥争气,而自己的宝贝女儿又对其有点意思的话,他未必就不能成全这对姻缘。
可如果严峥被这广元郡城的灯红酒绿所迷,甚至做出眠花宿柳的事来,那可就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这种事对于普通镖师来说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无论宁远山多豁达,肯定也要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想一想。
而就在这个时候,客栈外间却是突然传出了一些动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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