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目光灼灼地盯着纸上的那首诗,听得其口中轻轻吟诵,仿佛全身心沉浸到这首跟自己同名的七律之中,无法自拔。
到了这个时候,锦娘已经完全忽略了这一笔极丑的字体,她只知道这首诗是秦阳所作,而且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锦娘先前的猜测,显然是这个秦阳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自己的闺名,用这样一种方式想要讨得自己的欢心,其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若不是有意为之,锦娘觉得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作出如此应景,而且还可以称之为传世神伤的绝妙好诗。
单是这份用心良苦,就让锦娘十分感动。
这个年轻人不仅修炼天赋不俗,才学也是如此超凡脱俗,还真是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完美男人啊。
“公子的心思,锦娘明白,能遇上公子,也是锦娘的福气!”
念完这首诗之后,锦娘小心翼翼地折好那张纸,然后抬起头来,十分真诚地开口出声,这已经算是表明自己的心迹了。
这让秦阳心生古怪之余,又不由暗叹世事之奇。
天地良心,秦阳从来都不知道锦娘的闺名叫做锦瑟,之所以用这首诗,只是因为他觉得后者名字之中有一个锦字而已。
偏偏就是这么巧合,锦娘的名字就叫做锦瑟,这倒像是替其量身定制的一首诗一般,而且这让秦阳解释都没法解释。
一来这是秦阳借用大夏古代一位诗人的名作,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才学,要是一解释的话说不定会露馅。
再者秦阳也没有太过在意这样的小事,既然这锦娘这么有诚意,那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开门见山,进入正题了呢?
“既是如此,那咱们现在应该算是自己人了吧?”
秦阳心中念头转动,然后问出一个问题,让得锦娘连连点头,同时心头窃喜,心想自己的命运,可能从这一刻开始就要改变了。
“那你就先说说南亭府的事吧!”
然而就在锦娘心生甜蜜之时,却不料秦阳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让得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就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公子,你……你怎么……”
锦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自问自己绝对没有透露过南亭府的事情,可眼前这个秦阳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难道?”
片刻之后,锦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这让她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能感应到门外那道没有太多陌生的气息。
“我说,你刚才躲在暗中,应该看到骆忠跟在我身边,还替我出过手了吧,再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果然,下一刻秦阳的声音就再次传来,而且说话的同时还朝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锦娘身形一震。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锦娘并没有多说话,而是狐疑地在秦阳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是想要看进其心底深处。
“身为南亭府细作首领,你应该已经知道这几日在江宁府城发生的事了吧?”
秦阳神色玩味地看着锦娘,而他所说的事,自然就是那数十个南亭府细作据点被拔除的这件大事了。
只不过对于江宁府普通城民来说,他们并不知道那些死掉的人是南亭府细作,还因为这件事都有些人心惶惶呢。
“是你动的手?”
锦娘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这样的反问,已经算是承认了自己南亭府细作首领的身份,同时她也看到了秦阳微微点头的动作。
到了这个时候,锦娘已经有些明白对方找到这望江楼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这让她失望之余,又生出一丝极度的警觉。
秦阳这几句话,明显是推翻了锦娘刚才心中的猜测,对方恐怕并不是因为对他感兴趣,前来望江楼替他赎身的。
反而对方拔除了南亭府细作的绝大部分据点,最后还找到了这望江楼,到底有什么意图,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不,这不可能!”
而就在下一刻,锦娘却突然拔高了声音,听得她说道:“就算那些普通的据点被你全部拔除,骆忠也绝对不会背叛!”
显然这个时候的锦娘,是想到了骆忠的忠诚,还有那无比坚韧的心性。
身为骆忠的顶头上司,锦娘曾经试探过骆忠,包括南亭府那些高层自然也会保证万无一失。
可无论在骆忠身上施加多少酷刑,此人也从来没有背叛过哪怕一次。
从那个时候开始,锦娘就知道骆忠是自己最忠实的属下。
然而现在秦阳却说望江楼的底细是骆忠透露给他的,以锦娘对骆忠的了解,她绝对不相信这样的事。
只是她虽然有着这样的自信,可一想到骆忠从进入望江楼就一直跟在秦阳身边,甚至还替秦阳出过手的时候,她突然又有些不太自信起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就是事实!”
秦阳自然不会跟对方解释是什么原因,而且特殊血脉之力解释起来也很复杂,现在他只想知道南亭府下一步的计划。
“刚才你不是说过什么事都听我的吗?怎么,这才过去多久,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
秦阳脸色有些怪异地盯着这个妆容精致的南亭府细作首领,听得他口中说出来的话,锦娘的脸上已是缓缓涌上一抹阴霾。
现在的情况,证明了她先前所有的奢望全都化作泡影,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根本没有被她美色所迷,而是别有用心。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锦娘差点失态,下一刻她看向秦阳的眼神,又变得极其复杂。
“你……你真的是云上宗内门弟子?”
紧接着锦娘赫然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弄清楚眼前此人的身份,才好作下一步的打算。
就算对方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二重无双境气息,锦娘这个九重无双境的强者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是觉得自己这九重无双境收拾不了眼前这家伙,而是得罪不起云上宗。
但此刻她最大的秘密曝光于人前,而且对方已经拔除了其他的南亭府细作据点,现在找上门来,目的还用得着多说吗?
锦娘不想得罪云上宗,也不想坐以待毙,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其实并不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
虽说在东极洲内,几乎没有人敢冒充云上宗的弟子,但锦娘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甚至在她心中,即便这位真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如果铁了心要跟自己为敌的话,自己也必须要杀人灭口。
“你猜!”
这个时候秦阳没有承诺自己是云上宗弟子,却也没有否认,而是用这样一种有些俏皮的口气反问了一句。
而听到这两个字的锦娘,却突然生出更大的希望,心想这要真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又何必藏着掖着呢?
同时锦娘还想起自己先前听到的一些话,自始至终,秦阳好像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只是反问了李望一句而已。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李望吴筹这些人自行的脑补,才将秦阳塑造成一个云上宗内门弟子的形象,强行让自己相信对方的这个身份。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不乏秦阳以二重无双境的修为,重伤六重无双境强者铁背的这个事实。
这甚至才是李望他们没有太多怀疑的主要原因。
毕竟普通的天才像萧启朝等辈,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逆天之事的。
而将做出这种事的人,安上一个云上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时,那么一切就显得比较符合常理了。
“如果阁下真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宗牌?”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锦娘没有依去猜,而是若有所指地问出一个问题,还伸出了那如同白玉一般的右手手掌。
“宗牌?”
骤然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秦阳不由微微一愣。
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但还是被锦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变化。
“果然!”
眼看对方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拿出象征云上宗弟子的宗牌,锦娘心知肚明的同时,又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云上宗内门弟子,你可知道这是何等大罪?”
下一刻锦娘赫然是厉喝一声,紧接着她身上气息大放,一股磅礴的九重无双境气息,瞬间爆发而出。
轰!
当这道气息轰然传开之后,守在门外的骆忠和焦晃首先有所察觉,然后更远一些的李望和吴筹更是脸色剧变。
哗啦!
房间的大门轰然打开,然后骆忠二人和李望二人几乎是同时掠进房间,然后就看到了一坐一站的两道身影。
坐在椅中的那道自然就是今次花权夜的胜者秦阳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变化,相反还异常平静。
反观锦娘的身上,九重无双境的气息根本没有任何掩饰,其一张俏脸上的怒色都快要满溢而出了,盯着秦阳的目光满是阴霾。
“怎么了?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的李望连连惊问出声,同时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锦娘。
他心想那位爷可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就算有什么得罪你锦娘的,你不是也应该多多包涵一下吗?
李望和吴筹第一时间都觉得可能是秦阳太过猴急,又或者在一些语之上刺激到了锦娘,让得后者恼羞成怒。
可就算你是九重无双境的强者,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吧,真当云上宗是这么好惹的吗?
“此人冒充云上宗内门弟子,罪大恶极!”
就在李望心中念头转动的时候,从锦娘口中说出来的话赫然是石破天惊,将他和管事吴筹都震得呆立当场。
骆忠和焦晃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尤其是焦晃,当初在横断山的时候就见过秦阳,所以他肯定这位绝对不是什么云上宗的内门弟子。
真要是这样的身份,又何必藏头露尾,只要亮出身份,试问有谁敢轻捋虎须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秦阳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让心思更加缜密的锦娘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让房中的气氛变得如此剑拔弩张。
“这……不会吧?”
然而短暂震惊之后的李望,却是深深看了一眼秦阳,想着这位先前在外间重伤铁背之事,他并不是十分相信锦娘的话。
“怎么不会?李望,吴筹,你们好好想想,他有亲口承认过自己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吗?”
锦娘从一些事实依据出发,听得她恨恨说道:“而且他还拿不出代表云上宗弟子的宗牌,要说此人不是冒充,我绝对不信!”
听得锦娘连续的两番话,李望终于有些动摇了,在心中过了一遍先前外间的情形之后,他忽然觉得锦娘说的很有道理。
先前的他们,心中先入为主,认定了这就是一个云上宗的内门弟子,而且东极洲也没有人敢冒充云上宗的内门弟子。
而真要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身上就不可能没有代表身份的宗牌。
想要证明身份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拿出宗牌就行了。
又或者秦阳以二重无双境的修为,重伤了六重无双境的铁背,让得他们觉得只有云上宗的内门弟子才能做到,这也是一项强力的佐证。
“还有,骆忠已经被他策反,现在我们的秘密他全都知道了,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
锦娘清冷的声音再次传出,又一次让李望和吴筹身形一震,很快他们的眼眸之中,就升腾起一抹极致的杀意。
“锦娘,你的意思是,咱们在城中那些据点被拔除,都是此人所为?”
李望的反应还是相当快的,得到了锦娘的提醒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几日江宁府城的异动,然后深深地看了骆忠一眼。
“骆忠,你竟敢背叛南亭府,该当何罪?”
下一刻李望就盯着骆忠狠戾出声,同时又生出一丝疑惑,想来跟刚才的锦娘想到一块去了。
骆忠的忠诚和坚韧,那在整个细作系统中都是鼎鼎有名的。
有时候李望都在想,就算是自己有可能在死亡威胁之下背叛南亭府,骆忠也绝对不可能背叛。
偏偏这个时候就是骆忠背叛了,而且还把敌人带到了望江楼来,这几乎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了。
略有些心慌之余,李望赫然是将所有的怒气全都发泄在了骆忠身上,同时感觉事态有些严重。
“杀了他们三个,自然一劳永逸!”
旁边的吴筹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说话的同时,身上已经是冒出了四重无双境的修为气息,比秦阳还高上两个段位。
望江楼三人之中,吴筹是四重无双境,李望这个明面上的楼主则是七重无双境。
最让骆忠和焦晃感到忌惮的,还是那望江楼花魁锦娘。
现在看来,她这个九重无双境的强者,才是望江楼真正的掌权者。
这其中骆忠倒也罢了,他对望江楼的实力配置早就有所了解,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秦阳最忠实的血奴,自然是主人指哪打哪了。
可对于焦晃来说,这样的三尊强者,无疑是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他甚至有些不敢确定这一次秦阳还能不能战而胜之?
反正只有六重登堂境的焦晃,觉得在场这些人无论哪一个出手,都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一个区区南亭府叛军参将,现在竟然误入这种高端局,显得他十分的格格不入,只想第一时间逃离。
但没有秦阳的命令,焦晃根本就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相信要是自己敢露出独自逃命的半点迹象,说不定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神魂俱灭而死,像之前那些登堂境的南亭府细作一样。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听到吴筹的话,李望也摆正了心态,听得他说道:“既然他不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那也不必有什么顾忌!”
“哼,不止如此,此人胆敢冒充云上宗内门弟子,咱们将他杀了,也算是为云上宗立了一功吧?”
锦娘口中发出一道冷哼声,而听到他这话的李望和吴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们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
他们原本是想要巴结这个云上宗内门弟子,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冒充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替云上宗收拾了这个冒充之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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