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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他说漏了耿水森和云南王有亲

陆羽问:“他招来的人有多少?”

李崇摇头:“具体数目我说不准。只从粮食和银钱的支出来看,少说也有三四千人。这还不算那些替他通风报信的闲汉。

耿水森还让人搜罗刀枪,明里叫农具铺子打铁,实际运出来的都是长刀、枪头,还有箭头。我见过一回,那些东西用草席裹着,挑进田庄后就不再出来。”

他说到此处,忽然叹了口气:“陆大人,我有时候夜里想起来,真觉得自己在鬼门关外走了好几回。

耿水森表面上是个大善人,每逢灾年还施粥,可那些粥棚的粮食,不过是他从私盐里赚来的一点零头。他常跟人说耿家能有今日,靠的是祖宗保佑,其实靠的全是这些刀口上的买卖。”

陆羽没有接话,只示意他继续。李崇便又零零碎碎讲了许多。他说耿水森在浙东、闽北等地设了不少联络点,有的藏在布庄后头,有的藏在车马行边上,专门负责传信和藏人。

他还说起耿水森有一本极重要的密账,上面记着地方上收过他银子的官员和盐道小吏。那本账以前锁在书房暗格里,李崇只瞧过一眼封面,是蓝布皮子,边角磨得发白。

后来耿水森不再让他进书房,他便再也没见过。但他知道,只要找到那本账,就能牵出一串人。

陆羽问:“那本账,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崇想了想,道:“还有伊冰。只是伊冰早就和耿水森离了心,如今人在哪里,我不知道。耿水森为了这个,气得砸过东西。他这人最恨背叛,那几日府里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陆羽点头,让常升继续记。李崇又说到耿水森的下一步。他说耿水森有一次酒后吐出一句:“大明不给耿家路,耿家就自己踩出路来。”

那话让李崇后脖颈发凉。后来耿水森变卖产业的速度明显加快,李崇就知道对方不是要逃,而是要拿银子招兵买马,跟官府硬拼。

李崇说:“我跟着他二十年,他这个人看似稳重,可一旦下了狠心,比谁都敢做。早年为了争盐路,他就敢派人假扮山匪劫道。如今他手里有银子有人,更不会轻易回头。

所以我才说,他大势已去。他越这样闹,死得越快。”

李崇越说越快,常升记满了一张又一张。有些地方李崇记不住具体日子,就只得说个大概季节。有些地方他只知道土名,也如实说出来。他说到最后,嗓子哑了,便停下喝了几口水。陆羽等他把水喝完,才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尤其近日的事,耿水森可有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动手?”

李崇摇头:“他如今防我防得紧,这种事不会让我知道。我只听说,他正在等最后几笔银子到手。银子一到,他就要把人马拉到一起。具体哪一日,我确实不知。

可从他催我快卖产业的情形看,应该不会太久了。”

陆羽听后,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了看桌上那叠口供。常升已记了厚厚一摞。李崇见陆羽不说话,心里又有些发虚,低声道:“陆大人,我能想起来的,都说了。

有些年月久了,或许还有遗漏,等以后再想起来,我定会补上。我李崇既然跟了大人,就不会再回头。”

陆羽抬起头,看着他道:“很好。你今天说的,我自会让人去查。只要你所非虚,将来公堂之上,我保你说话的分量。”

李崇忙连声道谢,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活气。

海风吹得更急了,把窗纸刮得呼呼作响。常升把记好的口供整理成几页,放在陆羽面前。

陆羽一页一页翻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耿水森这些年贩私盐、铸假钱、养私兵、藏兵械、买马招人的事。他看得很慢,李崇坐在对面,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有纸页翻动和海风的声音。

李崇从昨晚被抓到现在,几乎没有合过眼。此刻该说的都说了,他身子一松,困意和疲惫全往上涌。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却没有真睡。

他心里清楚,话一出口,自己就再也不是耿家的人了。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眼下能活一日是一日,能借着陆羽的手把耿水森按下去,他这后半生或许还能有条退路。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更踏实了。

趁陆羽看口供,常升又低声问李崇:“你方才说的耿府祠堂下的地窖,入口到底在祠堂哪一侧?你再说得仔细些,免得我们找时扑空。”

李崇强打起精神,用手沾了水在桌上比划:“祠堂坐北朝南,从正堂往左拐到后墙。后墙有一排松树,第三棵和第四棵中间,有块半人高的太湖石。

石头下面是条暗沟,搬开石头便能看到一块铁板。拉开铁板就是台阶。不过那铁板平时用土盖着,不细看瞧不出来。”

他说得极详细,连台阶有几级都数了一遍。常升一一记下。

李崇又把另外几个藏银地点说了一遍。每说一处,陆羽便抬头看常升一眼,示意他不要漏掉。等李崇把藏银地点和几条运银路线都交代清楚,陆羽才把那叠口供放下。

他看着李崇,道:“你今日所,关系极大。且安心在这里住下,不要和外人见面。你家里的人,我自会安排。若想起什么,就告诉门口看守的人,让常升来记。”

李崇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这些话,连我家里人也未必全知道。耿水森若发现我失踪,定会先到我家中查问。

大人若真能护住我家人,我李崇这条命,就交给大人了。”

陆羽道:“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让你家人有事。你眼下要做的,便是把精神养好。往后问询,恐怕还不止这一回。”

他说完,站起身,将桌上那叠口供拿在手里,又对常升道:“找人看住这里。他需要什么,尽量给他。”

常升应了。

李崇靠在椅背上,将眼睛闭上。外头的海风仍不停拍打窗纸,像要把屋里那股压抑的气氛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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