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让常升以官府的名义出兵,名正顺;若再让常升带人悄悄把李崇抓来,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毕竟在外人眼里,李崇只是耿府的一个管家,抓个管家算不得什么大事。耿水森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为一个管事大动干戈。
主意打定,陆羽便让人去把常升请来。常升来得很快。他一进军帐,先抱拳行礼,态度十分恭敬。陆羽让他坐下,又倒了一碗水递过去。
常升接过水碗,却没有马上喝,只看着陆羽,等他开口。
陆羽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有一件事,要请你带着官兵去办。耿水森身边有个管事,叫李崇。此人在耿府二十年,耿家的大小买卖都经过他的手。
我派去的人查得清楚,耿水森最近变卖家产,秘密招兵,李崇就是经手的人。可是这两个人如今已经生了嫌隙。我要你把李崇抓回小渔村来,不要惊动耿家。”
常升听了,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水碗。他迟疑道:“老师,李崇这个人我有所耳闻。他不过是耿府的一个管家,既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
就算抓了他,对耿水森来说也不过是少了个跑腿的人。学生不明白,抓他回来能有多大用处?若只是打探消息,派人去问便是,何必要动官兵去抓?”
陆羽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你莫小看了这个管事。他表面上只管着耿家的买卖,实际上耿水森这些年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李崇都知道。
私盐、伪币、私兵,哪一样他没过过手?这样的人,就是耿水森的另一本账。咱们手里现在关于耿水森的直接证据太少。
那些产业虽然被卖了,可买主都是不相干的人;那些兵马虽然是耿水森招的,可他没有留下亲手画押的公文。真到了公堂上,光凭外围这些消息,还定不了耿水森的罪。
必须有一个人出来,把耿水森的老底从头到尾说清楚。李崇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常升听了,仍有些不明白:“可是老师,李崇跟着耿水森这么多年,您怎么就能断定,他肯替咱们指认耿水森?”
陆羽摇摇头:“我并没有断定。所以要先把他抓来。人只有到了没有退路的时候,才会认真考虑给自己选一条活路。李崇眼下在耿府已经不受信任。
像他这种人,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只是耿水森还压着他,他不敢动。我们把他抓来,就是要告诉他,跟着耿水森已经没有活路。若他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常升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老师说得有道理。学生明白了。不知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陆羽道:“越快越好。拖一天,耿水森的兵就多一天。你回去挑几十个信得过的官兵,换上便服,趁夜里靠近耿府后巷。李崇平日从耿府出来,会回后巷的那处宅子。
你们在那里等着,看见他落单,就悄悄带走。记住,不要声张,不要伤人,尽量别让耿府的人看见。
耿水森现在忙着招兵买马,只要李崇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他即便得到消息,也不会立刻闹起来。”
常升站起身,抱拳道:“学生这就去准备。老师放心,今晚就把李崇带回来。”
陆羽也站起来,走到常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常升,耿水森现在手上有金山银山,又有兵马,稍有不慎,咱们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所以这一次只抓李崇,不要和耿家的人正面冲突。等李崇开了口,事情就好办了。”
常升重重点头,转身出了军帐。
当天夜里,常升点齐了五十名官兵。那些官兵都脱了号衣,换成青布短打,腰间别着短刀,随常升分作几路,朝耿府后巷摸去。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巷子里黑乎乎的。
常升带人先到巷口,留了十人把守退路,又派了二十人分别盯着耿府后门和几处岔口。剩下的人跟着他埋伏在一处矮墙后面。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李崇从耿府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微弱的黄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发白。
他今日又被耿水森挡在书房外头,连老爷的面都没见着,心里窝着一肚子火。走到巷子里时,他脚步沉缓,脑袋低着,像是还在想事情。
几个常升手下的官兵从暗处慢慢贴上去,动作极轻。
等到李崇走到一处转角时,前后忽然闪出几条黑影。李崇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十几个人把他围住,手里都拿着兵器。他手里的灯笼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可他到底在耿家见过风浪,只是脸色变了变,并没有叫喊。
常升从后面走上前,借着灯笼的光看着李崇:“你是李崇?”
李崇没有否认。他打量了常升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便服汉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这些人虽然穿着民服,可行止整齐,不是寻常匪徒。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随后,他把灯笼轻轻放在地上,慢慢举起双手,低声道:“别动手,我跟你们走。”
常升见他这般,倒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李崇就算不反抗,也会喊上几嗓子。没想到这个耿府的管事竟如此平静。他抬手示意众人把刀收起来,又命人上前将李崇双手绑在身后。绳子刚缠上手腕,李崇便低声说了一句:“是小渔村那边的吧?”
常升没有回答,只让人押着他往外走。李崇也不再多问,跟着众人拐出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远处的马车。夜色沉沉,整条巷子又恢复了安静。
耿府的后门静静地关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马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响动,很快就消失在街巷尽头。李崇跟着那些人出了巷子,一路上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动。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一块块青石板,脚下一步一步跟着走。绳子勒在手腕上,有些紧,他没有在意。
他心里其实比这些官兵还清楚,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是在自己被耿水森冷落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