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今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畅所欲,无论说什么,本王都不会怪罪!”
“当然,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别说,免得被人乱嚼舌根,说咱们北疆都是一群粗鄙武夫。”
王虎看着大殿内气氛缓和,笑着说道。
“王爷,既然如此说,那鱼某就敞开了说!”
“我觉得咱们如今坐拥十五州之地,根基雄厚,根本无需仰永安朝廷鼻息!”
“就算咱们全员推脱不去寿典,朝廷也奈何不得。”
“而且此番永安城那位直接点名,要求我们北疆六州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尽数赶赴永安,用意实在太过直白,分明是想把咱们北疆核心文武聚拢一处,伺机一网打尽!”
“虽说下官这话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这般险事发生的概率不是没有,还请王爷三思而后行!”
万德全在王虎话音落下后,第一个主动站起来说道。
并且他的话,得到了大殿中众多文臣武将的认可,众人都是暗暗点头,目光望向主位上的王虎,想看王虎如何决断。
“万大人所有理,不过此事我早有盘算。”
“此番随行之人,我只会带上六州刺史和魏头等几名核心主将同行。”
“其余文武按照朝廷官阶,其实并未达到三品之列,并且等我们行至半途后,我会将你们全部遣返回北疆!”
“你们回到各自辖地后,各州必定会有不同的叛乱发生,这也是我让你们回来的主要原因!”
“届时六州同时上报朝廷,六州境内皆有勋贵豪门暗中作乱,你们回来是为了平乱,安抚百姓,所以无法前往永安城参加庆典!”
“这样一来,朝廷就算想要追责,也拿你们没有办法!”
“当然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各种厉害,你们要自己把控好,六州境内的一些顽固势力,也是时候清理干净了!”
王虎慢条斯理的说道。
虽然话语平淡,但大殿文武百官皆听出王虎话语中隐藏的杀意,知道王虎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之前,王虎为了北疆各州安定,一直采取比较怀柔的安抚政策,有些勋贵世家主动投靠北疆核心集团。
但也有些豪门勋贵实力,依然心向永安朝堂,暗中抵抗北疆新政,给各州郡县的新政之法,增添了不少麻烦。
“有王爷这翻话,下官知道该如何处理了,有些家伙仗着朝中有人,不把本刺史放在眼里,这次一定让他们尝尝厉害!”
万德全眼中精芒闪烁道。
“王爷,我们都不去永安,那您还要去吗?”
鱼安世抱拳开口道。
“本王是一定要去的,我若不去,不是太明显了吗!”
王虎笑着说道。
“王爷明知此去永安城凶险万分,为何一定要去呢?”
“以我们北疆的实力,哪怕真的和朝廷撕破脸,我们也毫不畏惧,王爷其实大可不必以身犯险!”
鱼安世满脸认真的说道。
王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语气从容道:“此番奔赴永安,前路的确迷雾重重,暗藏诸多未知风险。”
“但这一趟,本王非去不可,也有必去的理由。”
“许多积压已久的恩怨纠葛、朝堂猜忌、权责纷争,也该当着天下人的面,彻底说个分明。”
“即便最后真走到与朝廷决裂的地步,本王也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斩断关系,绝不会平白无故背负一个反叛的名头!”
“只要永安深宫中的那位一日不主动与我北疆公开决裂,我北疆便始终要恪守臣礼、以大乾臣属自居,不授天下人半点口实。”
“我知道各位觉得我有些愚忠,但我王虎生于草莽,崛起于微末,并不像大家心中的想象的那样!”
“我王虎在乎的是北疆六州数千万百姓,还有整个大乾天下!”
王虎一席话说得坦荡磊落,让大殿内众人脸色动容,许多人暗自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很多人没想到,王虎一介山野猎户出身,心中竟然胸怀天下,体恤万民,宁愿以身犯险,也不愿让大乾陷入内乱之中!
在场众人,大半都是追随王虎一路走来的肱骨心腹,心底深处,谁不希望王虎顺势自立、登基称帝,让北疆彻底立国、凌驾大乾朝堂之上?
但所有人也同样清醒、理智,深知眼下绝非最佳时机。
如今北疆虽坐拥十五州之地,兵强将勇、民心归附,看似蒸蒸日上,可真正距离立国争霸的根基,还是略显浅薄。
新政颁布不过两年,各州依然有盘根错节的顽固势力存在,不将这些势力完全拔出,很难将北疆六州真正的打造成一块铁板!
况且大乾立国三百年,底蕴深厚,许多百姓还是心向大乾,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轻易改变的。
如今,大乾四方安定,若是北疆和大乾朝廷公然决裂,必定会打上反叛的标签,到时赵隆兴就可以高举平乱的大旗,让四方势力共击北疆!
而且,大乾朝廷手中,依旧握有三支精锐强军,战力虽不如北疆军强悍,但也不可小觑!
若是西州军、东州军、永安禁军三路大军齐出进攻北疆,哪怕最终北疆能够险胜朝廷,也必然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狼,何况朝廷还占着大义名分。
另外,北离九州初定,还需要北疆大军镇守,如今的北疆六州还真没有多余的兵马与朝廷撕破脸!
想通层层关节后,众人也都明白,王虎执意亲赴永安、隐忍周旋、步步为营,并非软弱退让,而是最为稳妥、最为睿智的方法。
现阶段,明面恪守臣节、绝不落下叛逆口实,暗中稳步蓄力、掌控全局,才是保全北疆六州百姓、万千将士的最优出路。
满堂文武心中疑虑尽数消散,对王虎的深谋远虑,愈发心悦诚服。
“王爷所极是!”
“我北疆上下,对大乾朝廷向来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我们恪守臣节、镇守边疆,岁岁戍土安民、年年上交赋税,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举!”
“可若是永安朝廷依旧是非不分、猜忌功臣,依旧对我北疆百般刁难、指指点点,那便怪不得我们北疆不再一味忍让、俯首顺从!”
“是人便有底线,有忠亦有怒!”
镇东将军柳征北主动站起来大声说道,很明显这番话,在他心中憋了许多,如今终于可以畅所欲的说出来了。
“柳将军所有理,就当如此!”
“没错,我们北疆不但平定了羌胡草原,还将北离换了皇帝,若是朝廷还猜忌我们,那就真不是东西了!”
“可不是嘛,士可杀不可辱,有能耐就明刀明枪的来,不要老是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大家都稍安勿躁,王爷让你们畅所欲,不是让你们发牢骚的!”
“……”
柳征北的一番话,引得左侧的北疆众将纷纷躁动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就差直接掀桌子,发兵永安城了!
“王爷此番进京,乃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情,哪怕皇宫那位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在永安城贸然动手,所以诸位将军不必急躁!”
苏敬严手抚三寸长须,嘴角轻笑道。
“苏国公说的有道理!”
司州刺史万德全、北州刺史赵明远、云州刺史李明觉、以及其余金、青两位刺史纷纷出声附和。
六位刺史中,唯独梁州刺史秦卫宁端坐原位,并未出声附和。
他双眉紧紧拧起,面色沉凝肃穆,眸光微微失神,眼角余光暗暗沉吟,似藏着满腹心事,迟迟未曾语,与满堂热烈附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虎目光敏锐,一眼便留意到了神色异样的秦卫宁。
他视线淡淡落去,温声开口:“秦大人,你可是心中另有想法,有话但说无妨。”
被王虎点破心神,秦卫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眼底的思虑,起身拱手摇头道:“回禀王爷,下官无话可说。”
“无论王爷怎么做,下官都全力拥护!”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一旁的万德全指数大拇指,原来这就是大道至简的道理,果然还是秦卫宁看的更通透。
王虎环视下方文武众臣,语气沉稳而威严,断然下令:“既然诸位没有异议,三日后,所有人随本王前往永安城。”
“大军抵达武州境内后,本王再遣人手暗中护送你们回归各自属地。”
他眸光一沉,落下禁令:“此事绝密,任何人不得外泄!三日之内,全员留守云州,禁止私自出城、擅自返归属地。”
“有任何事情,可直接来找我!”
“谨遵王令!”
满殿文臣武将齐齐抱拳,齐声应和。
肃穆气氛尚未散去,一道轻盈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一名容貌娇俏的丫鬟缓步入殿,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柔和:“王爷,王妃已备好晚宴,请王爷与诸位大人、将军移步东院大殿赴宴。”
“嗯。”王虎微微点头,目光平静道:“你去回禀王妃,本王与诸位大人即刻就到。”
“是。”
娇俏丫鬟应声退下。
“诸位,随本王去喝几杯,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王虎随即起身,对着满殿文武官员大声道。
随即,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王府东院宴会大厅走去。
“到了!”
王府东院宴殿前,众人拾阶而上。
整个大殿恢宏大气,殿宇内部主要以黑金色为主调,庄严肃穆,自带北疆藩王的凛冽威势。
一根根漆黑盘龙巨柱矗立殿中,龙纹缠绕盘旋,鳞爪分明,雕刻精细入微,透着磅礴威压。
殿顶层层宫灯高悬,灯火连片铺开,明光洒落整座大殿,明暗交错,黑金相映,既华贵恢宏,又尽显沉肃霸气。
殿内长案整齐排布,案上佳肴满列,琳琅满目。
既有草原特色的炙烤肉食,油香四溢,浓郁粗犷;也有云州本地精制面食、各色精致素菜,荤素齐备,丰盛至极。
不同于皇家宫廷宴席的刻意清雅、规矩繁琐,这场宴席朴实厚重、烟火十足,看着便令人食欲翻涌,在场众人皆是神色松动,心中生出满满期待。
萧锦枝早已端坐主位。
见王虎率众而来,她当即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微微欠身,温婉行礼:“王爷来了。”
王虎上前伸手扶住她,语气温和:“辛苦王妃费心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