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井台边蹲下,把蜡烛重新插进砖缝里。然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三根银针——不,银针已经钉在阵图上了,他从衣袋里摸出来的是一小截木炭笔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粗麻纸。那是他平时做推演笔记用的纸,纸面上已经画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草图和算式,没有几处空白了。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唯一一片干净的角落里写下了几个字。
“逆走。”“第三根银针。”“旧物触发点。”“老东西不知道形态。”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一会儿,用木炭笔在“老东西不知道形态”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这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信息差。云里的老东西等了十二年,但他等的是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个不知道就意味着他在反冲发生之后需要在废墟和火焰中花时间去辨认、去筛选、去判断哪件东西才是真正的旧物。那个时间不会太长——一具精细傀儡加上云里老东西本人的能力,从废墟中找到一件不属于井底结构的外来物品,大概用不了半盏茶的工夫——但哪怕只有几十次呼吸的时间差,也足够苏寒做点什么了。
前提是他能在两炷香的地火内收时间内,把“逆走”这件事想清楚、做明白。
苏寒把粗麻纸折好塞回衣袋里,然后站起来绕着井台走了一圈。九圈螺旋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石面上,暗铜色的铜精粉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十二根铜钉的钉帽反射着零星的烛火,钉入青石面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石屑,那是钉入时挤压出来的,他用手指轻轻拂去石屑,确认每一根钉子的固定都没有松动。三根银针的位置分别在第三圈、第六圈和第九圈的交点上,针尖上的淡蓝色光点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着一盏微弱的灯。
他在第九圈外缘的锁火浆旁边蹲了下来。锁火浆已经完全干燥了,表面摸上去粗粝而温热,那是地火从深处往上涌的时候带来的温度变化——阵图铺设完成之后,铜精粉和铜钉构成的螺旋结构开始产生引导效应,地脉深处的火气正在缓慢地上升,经过锁火浆的时候被它压制住了扩散的速度,只能在螺旋的外圈缓慢地积聚。这种积聚不会持续太久,等到火气的压力超过了锁火浆的压制上限,地火就会开始沿着螺旋路径向内推进。
两炷香——这是傀儡给他的时间,也是阵图本身给他的时间。从锁火浆被突破到地火冲入井口中心,中间正好是两炷香的工夫。这个时间的精确度让苏寒感到一阵寒意——云里的老东西不但知道阵图启动之后会发生什么,而且对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了如指掌。这说明他们手里那份手稿,在关于启动流程的记载上远比苏寒手里这份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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