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那年在宗门藏经阁里,他翻阅过一本专门记录邪修手段的旧册,册子里画了一种人——被邪术炼成活傀儡的人,躯壳还活着,但神智早就消散了,只剩下被人驱使的本能。那种活傀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跟他此刻感应到的这股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傀儡。”苏寒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炼你的那个人,他让你来干什么?”
戴斗笠的人灰蒙蒙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思索什么,但他的嘴巴动了好几下,最终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主……人……要……”
绸衫中年人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带来的这个“高人”居然会被对方一语道破底细,更没想到这“高人”居然真的只是个傀儡。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嘴里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你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
“谁?”苏寒问。
绸衫中年人被他这一问噎住了。他显然是知道幕后指使者的名号的,但在此时此地说出来似乎又有些忌惮,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管不着!总之这片地方我们要定了!你今天不让开,明天来的就不是这个阵仗了!”
苏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他见过很多次了,无论在凡俗的市井还是在修士的世界里,总有人以为身后站着一座靠山就可以横行无忌。他没有搭理绸衫中年人,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傀儡身上。傀儡的躯壳里那道驱使它的灵力是一根极细极长的丝线,从它后脑的位置延伸出来,穿过虚空,一直延伸到远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不是黄石镇,而是更远的西边。
苏寒的灵识顺着那根丝线追出去,追了大约十几里的距离,丝线忽然断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崩断了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虚空中。对方比他预想中要谨慎得多,在丝线上设了禁制,一旦有人追踪就会自行切断。但就在丝线断掉的前一瞬,苏寒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残余的气息——那是一种阴冷中带着炽热的矛盾味道,像是冰层底下的岩浆,表面冻得硬邦邦的,底下却在缓缓流淌。
这种气息他没见过,但他记住了。
傀儡失了那根丝线的牵引,整个人忽然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从马车上一头栽下来,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绸衫中年人惊得差点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地上的傀儡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苏寒说,“他后面的人缩回去了,把他丢在这里了。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火云谷这块地方,不该你们惦记。今天来的只是傀儡,明天要是真身敢来,就别想走了。”
绸衫中年人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傀儡,又看了一眼苏寒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终于一挥手:“走!”
后面两辆板车上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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