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池塘,整个常委会议室瞬间炸开。
刚才还盯着路北方,看他如何辩解,如何破局此事的众常委,此时齐刷刷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范国海。
甚至,有几人脸上明显表现愤怒。
安装监控,定点监视省长!
这件事的分量,远比所谓“下属送礼”要重上百倍千倍。
这已经不再是班子内部的意见分歧,而是暗中搞事,滥用公安公权的严重问题。
阮永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心口猛地一沉,手掌重重按在会议桌,沉声喝道:“国海!路北方说的是不是事实?!”
范国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又瞬间往脚底褪去,手脚一阵阵发凉。他万万没有料到,路北方居然直接把藏在幕后的监控、耿涛、付精益一股脑全部点破。
他本以为这份偷拍得来的视频藏得严严实实,来源永远不会暴露,只想截取片段,拿来敲敲打打,挫一挫路北方的锐气,逼迫对方在付精益人事问题上让步。
哪里想到,路北方早已经洞悉全部内情。
范国海强压心底的慌乱,硬撑着辩解,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路北方!你不要信口开河,凭空污人清白!什么监控,什么耿涛付精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今天我拿出来说的,只是客观看到的现象,我只是借此打个比方,用来阐明评价干部应当看大节,不要揪住一次失误就全盘否定同志!”
“客观看待这现象?”
路北方身子微微前倾,瞪着范国海,语气冰冷,字字铿锵:“我的住宅单元门口,平白无故多出一台对准我家门的高清监控,你真以为我不会查?我告诉你,我不仅查过了,而且还查得清清楚楚。”
在此时此刻,路北方根本不打算给范国海留后路了,他直道:“这付精益,让他的手下耿涛,借着小区安防提质改造的名义,动用外包施工队伍偷偷加装,所有录像查看权限,全部掌握在省公安厅刑侦支队副队长耿涛和省公安厅厅长付精益几个人手里!国海同志,你敢说,付精益没有向你呈报过这份监控录像?你敢说你完全不知情这事?”
路北方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压得范国海喘不过气。
路北方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我告诉你吧!谭金炫那天傍晚拎袋子上门,确实是送礼!但这礼,就是我让他送的!……而且我当时心里想的,就这监控,若看到送礼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真想不到,范国海,你还真阴险啊,还真将这事给捅出来了!”
路北方说到这,索性站起来:“还有送礼这件事情,我要当着全体常委把原委讲透!国庆我要回湖阳乡下探望年迈的老母亲和丁叔,我在返程的公务车上,当着多名随行工作人员的面,吩咐谭金炫替我采购两瓶五粮液、一条香烟,用来回乡孝敬家中长辈。买东西的钱,我当场微信全额转账给他,购物小票、转账记录完整留存。烟酒体积大,不方便拎进省政府办公楼,才由他下班顺路送到我家中。从头到尾,是我个人出钱委托代买,哪里来的下属送礼?”
“如果诸位不信,谭金炫那里有购物小票、有我的转账记录,随时可以提交纪委核验。而且,那天在回程的车上,好像这事儿,我还跟乌书记说过,就是那天我们回来的车上……”
乌金敏在这时,倒是出于公心道:“北方是说过这事!当时,大家还说他,都自自已家里,还拎来拎去的,见外!他说他父母都七十多了,也就喝几口这点爱好。国海,这事儿,真是你不对了!”
乌金敏这句证一落,等于当场坐实了路北方的说辞。
会议室里所有人,神色又是一变。
范国海搬出的这枚自以为无往不利的“炮弹”,顷刻间就被炸得粉碎。所谓下属送礼的嫌疑,随着路北方的陈述,再加上乌金敏的旁证,彻底不攻自破。
范国海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手里握着的那一段掐头去尾的监控片段,原本是准备用来打乱路北方节奏的杀招,现在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倒把私设监控、滥用公权这件龌龊勾当,赤裸裸摊在了所有常委眼前。
现在,他的心里乱极了!
他痛恨付精益这帮家伙,在装监控这事儿上面,被人识破了。
又痛恨路北方诡计多端,竟设计让谭金炫故意给自已送礼,而且有旁人佐证!
当然,他现在更恨自已,这么轻易上路北方的当!
……
而此时,路北方依然没有放过范国海的打算,虽然现在范国海在众人心目中,已经如落水狗一般狼狈,但是,路北方依旧牢牢锁死范国海,没有就此罢休,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国海同志,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没有说错吧?你为了让我不要提议免掉付精益,想搜集我的‘把柄’要胁我,我就问你,你居心何在?”
“云岭枪击案,三条干部的生命消逝,六名凶徒能够跨省去流窜,根源就在于公安厅当初错失黄金拦截窗口。案子幕后境外势力还没有挖透,一大堆侦办任务压在头上。可我们的省公安厅,放着天大的大案不去全力攻坚,却把心思、把技术力量,用在监视本省省长身上!这简直岂有此理!”
路北方说到这里,声调不由得拔高,压抑多日的愤懑宣泄而出:
“国海同志,公权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守护一方百姓平安,还是用来搞内部监视、同僚互斗?!人可以无耻,但是无耻到你这种程度!还有你身为省常委,不想着履职尽责、秉公干事,反倒滥用职权构陷同僚、搅乱班子风气,你对得起组织的栽培,对得起全省信任你的干部群众吗?”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诘问,掷地有声,回荡在密闭的常委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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