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精益和范国海两人心里想的,就是路北方若对调整付精益之事,就此略过也就罢了,但凡他在常委会上发难,届时自己就抛出这份监控,挫掉路北方的锐气。
而路北方心里也很清楚,那架在教育厅家属院路灯杆上的监控,现在依旧昼夜不停运转,付精益的手下耿涛,还在一刻不停地筛查他家的出入人员、往来访客,甚至监视他家人的动静。
但就算这样,路北方现在依然不动声色,甚至在卫刚看来,都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既没有去找物业质问,也没有找付精益对质,责问这玩意,是不是他唆使人装的?
国庆放假后第一天,路北方按照早前的计划,带着段依依和路晨阳、路思霁,还有岳母梅可,驱车返回湖阳宜阳镇的老家。
秋日的乡野,秋高气爽。
稻禾已经收割完毕,田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枯草混杂的淡淡气息。
乡间的水泥路蜿蜒曲折,车子一路开进村子,熟悉的老屋,便静静立在小河沟边上。
老母亲和丁叔还守在老宅过日子,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但是,两人身子还算硬朗,丁叔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小酌两杯。
段依依和儿女回到乡下,兴致颇高。
到家的第二日一早,前庄舅舅家在县城教书的小女儿许小萸,便开车,带着岳母梅可、还有段依依及儿女,前往宜阳镇赶集。
几人逛完集镇,还意犹未尽,又转车往绿谷县城去逛集市,采买生活用品,逛农贸市场,乐此不疲。
路北方却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他右腿的旧伤经过这段时间休养,已经好转不少,只是依旧不能长时间久站。他叫丁叔搬来一把旧竹椅,安放在老屋门前那条浅浅的河沟岸边。
河沟水不算深,清清浅浅,河滩上长着丛丛枯黄的野草。
路北方换上一身简单的便装,手里拎起一根普通的旧鱼竿,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钓钩挂上饵料抛进水里,路北方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在竹椅上,目光淡淡落在微微晃动的浮漂之上。
这些年身居高位,终日被卷宗、会议、一桩桩棘手政务裹挟,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周旋于盘根错节的利益与人情棋局,像这样安安静静独处的时刻,对他而愈发难得。
人到中年,特别是步入挨近五十,路北方是越来越贪恋这份乡野间的清净。
城市机关大院里的明枪暗箭、常委会上的唇枪舌剑、云岭枪击案沉甸甸的重压、被人在家门口私设监控的愤懑,万千心事积压在胸膛,可坐到这河沟边上,听着流水潺潺,风吹茅草沙沙作响,心头翻涌的万千戾气,也一点点被抚平下去。
浮漂轻轻往下一沉,手腕轻轻扬竿,几条巴掌大小的小鲫鱼被拉出水面,在河滩的浅水洼里活蹦乱跳。
路北方也不求钓多大的鱼,钓上来便随手放进旁边的塑料水桶。
丁叔偶尔踱过来,站在一旁看他垂钓,点上一支旱烟,吞云吐雾。
“北方,离开乡里这么久,回来了,还能沉得住气坐在这里钓鱼。”
路北方摆弄鱼钩,用手往上挂蚯蚓,嘴角淡淡一笑:“丁叔,怎么沉不住气?在这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很难得啊。也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我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常来这河沟鱼,我妈怕我淹死!好几次撵到河边,还用柳条抽我呢……”
路北方的一席话,倒是引得丁叔万分感慨。
一是感慨时间过得快,二是现在的小孩,天天捧着手机电脑,已经没有路北方那一代人的“野性”了。
……
事实上,路北方虽在垂钓闲情,他心底,却没有放下省里那盘棋。
大的方面,这假期一过,时间就像加了速一般,立马就要过年,明年的全省经济工作怎么搞?如何适应新形势下的发展需求?政府在这发展过程中能做些什么?
而小的方面,付精益这狗日的,因为自己要调走他,他竟敢擅用公安力量,在自己门前私设监控监控自己,还让耿涛暗中摸排自己亲友的证据,若不是骆小龙完成技术溯源,这事儿说出去,还真没有人敢相信……
就是这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在他脑海里面反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