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虽然想着此事怒火升腾,但几番辗转之后,那股直冲头顶的暴怒,已经被多年宦海沉浮淬炼出的冷静,慢慢压了下去。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些年,路北方从乡镇,一步步走到省长岗位,大风大浪、明枪暗箭,他早已历数不清。他见过台面之上冠冕堂皇,在台面之下蝇营狗苟;见过堂堂公职人员,为了权位不择手段。一路磕磕绊绊,除了实干担当,也磨出几分圆滑老道,遇事不再只凭一腔血气冲动,而是多了几分思量。
此刻,想到付精益身居省公安厅厅长的高位,却病急乱投医,放着云岭枪击案的一大堆要务不去尽心,反倒把公安的技术资源拿来监视同僚,监视自己,想拿捏自己的把柄以期自保,这等拙劣手段,竟让路北方除了痛恨之外,这嘴角,竟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当然,路北方也想着,光凭现有的日志证据,只能办得了耿涛三个执行者,付精益完全可以丢卒保车,一句“耿涛等下属擅作主张”,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远远达不到路北方想要的结果。
因此,他思来想去,便觉得不如将计就计,引诱对方主动入局,让他们顺着监控捕捉到的画面,一步步做出违规核查动作,把更多的把柄牢牢钉死,最好还能逼出范国海,那么此事就完美了。
当下,路北方想将政法线将权力夺回来,想将付精益给换掉。这范国海,肯定是第一个强烈反对者。
有了这念头在脑海之中盘旋,路北方便沉思着,推演着,并按着这思路,在脑中慢慢地酝酿计划。
几番思索,一个计划,在路北方心底慢慢成型。
在此时,因临近国庆节,在这节日,路北方还是计划回趟家乡湖阳,探望自己的母亲以及丁叔。当前,丁叔七十已过,身子还算硬朗,平素也没有什么嗜好,就爱喝两口白酒!
路北方想了想,其实这计划,也不用搞得太复杂,就借着看望老长辈的由头,安排谭金炫置办礼品,再由谭金炫下班之后把烟酒送到家属院家中。那么这事儿,肯定会被监视者拿来做文章。
谭金炫是省政府办公厅的核心骨干,耿涛的监控对他本就重点关注。而且,这林亚文牺牲后,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暂空着,谭金炫作为热门人选,若在节日前给自己送点礼,也算可能之事。
而这事,一旦镜头拍到谭金炫手提高档烟酒登门,处在极度渴求突破口状态下的耿涛与付精益,必然会如获至宝,认定抓到了自己收礼的把柄。
……
几日后,省里有个节前慰问活动。
路北方特意让驿丹云,邀请了省纪委书记纪金敏出席。
这活动结束后,众人乘公务车,返回省委大院。
车厢内气氛松弛,随行几人闲聊闲谈,消解一天奔波的疲惫。
路北方和纪金敏坐在同一排,当车队驶到城区的时候,路北方望着外面的大超市,恍然大悟似的,当着随行工作人员的面,转头对着坐在前面的谭金炫开口,语气随意自然,听不出半分刻意布置的痕迹。
“金炫,刚才看到这超市,我恍然记起件事。就是……麻烦你这两天,有空帮我跑一趟麦德龙超市!对了,帮我买两瓶五粮液,再带一条好烟!买完直接送到我家里。这个假期,我刚好四号没有安排值班,想回老家看看父母去,”
谭金炫微微一怔,顺口问道:“路省长,是家里要用?”
“是啊。”路北方一边朝谭金炫转钱,一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现在家里老人,也是七十好几了!人这一辈子,到了这个岁数,也就吃点喝点了!这过节了,我们回去陪他们吃餐饭,也算略表下晚辈心意。”
路北方这话一出,车厢里面顿时响起几声附和声音。
一名随行干部半开玩笑说道:“路省长,您这也算大孝子了。”
路北方闻,也跟着淡淡一笑:“没办法啊!虽然回家,但空着手回去,总不像话嘛!”
一旁的纪金敏也微微点头:“也是!空着手进门,总是不妥的。”
谁也没有想到,路北方这当众交办之事,竟是路北方精心布下的一局。
谭金炫听了路北方的吩咐,自然应着:“好好,路省长,我记下了,有空,我就去办好!”
……
车队一路驶回杭城,众人各自散去。
谭金炫抽了个空闲,专程前往麦德龙,按照路北方的交代,选购了两瓶五粮液,一条高档香烟,规整装进大号礼品手提袋。
考虑到正如路北方的身份,拿到省政府办公室太过招摇,这回,谭金炫没有被交代,都决定等到下班之后,直接送到省教育厅家属院路北方的家中。
傍晚,暮色四合,机关大楼陆续下班。
谭金炫拎着鼓鼓囊囊的礼品纸袋,驱车抵达家属院,登记身份信息之后迈步走入大院。
路灯杆上那台微型高清夜视监控,正无声运转。
镜头稳稳对准单元楼门口,谭金炫的身形,连同手里鼓鼓囊囊的礼品纸袋,完完整整被监控清晰记录下来,从进入大院,一直到走进单元门,全过程没有一丝遗漏。
……
这监控中,突然侦测警告弹了出来。
耿涛一阵狂喜。
他当即查看,只见屏幕画面里,谭金炫手提礼品袋走进单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