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丹云在湖阳工作8年,她当副市长的时候,董雨生还在职,当时就是市政(协)副主任了。
至于林亚文就不说了,她曾是《湖阳日报》的小记者,董雨生那时候就是副县长了,偏偏那时候林亚文,就对口联系绿谷县。
路北方最开始时,还在临河镇,是林亚文帮着他写方案,打理文书,才搞了几个牛逼的文旅活动,为临河镇的旅游发展奠定了基础。
当然,路北方之所以选这里就餐,是因为杭城、象州这类临江城市,菜系清口偏甜,而湖阳、云岭地处山地,饮食讲究咸厚香辣。这家小店,恰好能做出几道地道的湖阳本土家常菜。
店不大,包厢也不大,但朴素干净。
路北方和董雨生散步过来的时候,林亚文先到的,且已安排好了,锅里炖菜,正氤氲热气,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路北方拉开椅子,请董雨生落座,并亲手给他取出一双筷子,轻轻放到老人面前,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心疼:“董主任,从湖阳来了省里,我相信,咱们这几人,也是很多年没见了!今天,也别想多的,咱们好好喝一杯!”
“谢谢北方这般盛情招待了!”奔波一整天,董雨生其实早就腹中空空!扑面而来的酒菜香气,勾动了他的肠胃。只是,当他拿万般心事压在心底,他拿起筷子,却忍不住叹气。
一旁的驿丹云见气氛稍稍缓和,轻声开口劝导:“董老,我们心里都明白您的难处。可从大局来看,这么查,也是为了整个河阳省长远的经济发展,为了咱们河阳省的未来!很多时候,我们身在这位置,也总要舍弃一部分眼前的私情,顾全更大的大局!您说是不是?”
林亚文也在一旁跟着轻声附和,尽量开导老人的心结。
路北方端起酒杯,与董雨生碰了下,接过话头,语气柔和,但原则依旧清晰道:“董主任,案子,是肯定要查的!但我们办案,也讲实事求是,如果后续核查能够证实,群山在过去建设香枫岭的工作当中,确有实实在在的功绩,那该认定的功劳,组织也会客观看待,并按规定,予以考量。只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完全相抵,做错的责任,他终究还是要承担!”
“再说,儿女自有儿孙福,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您也不要把这件事,过重地压在自己心上!让自己伤心费神。”
路北方这些话,既有法律的底线,又留足了人情温度。
听路北方说这话,董雨生咀嚼着口中饭菜,也慢慢把这些话在心里反复掂量,揣摩,再加之今晚的场合,他也看到,两个省委常委、一名省委委员,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能陪他这退下来的老同志吃饭,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彻底读懂了路北方整套思路,董雨生看了看路北方,嘴角勉强勾了丝笑意道:“哎,我想了想,今天来找你,也不是完为了换他一条从轻发落的路,我知道,那不可能!而是,为了我自己这张老脸吧!我董雨生在湖阳干了一辈子工作,临到老了,怕老百姓戳我的脊梁骨,现在省里有了决策,那就按规矩办,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也是老党员,知道事情怎么着,也不能违背原则!!”
路北方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一阵翻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重重跟董雨生的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杯声在热气氤氲的包厢里传开。
……
这天晚上,将董雨生安顿妥当,送入旅馆休息之后,路北方才和驿丹云、林亚文一同离开。
夜色阑珊,晚风掠过,带着秋夜的凉意。
路北方让司机送自己回家时,车窗半降。
他望着路灯在路面投下的晃动光影,心底暗叹,这省长的位置坐得久了,才知处处都是分寸。
就比如今天这事,一边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找上门,话里话外都是往日情分,真硬邦邦驳回去,寒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更是早年一起啃硬骨头的那批老同志的念想;可另一边是明摆着的作风漏洞,是贪腐事实,原则底线松一寸,底下的歪风就能窜一丈。
因此,自己既要攥住全省改革发展的大事定盘星,又不能在这些人情细节上摔跟头,稍不留神,要么落个“不近人情”的骂名,要么就开了“网开一面”的口子。
往昔,路北方也羡慕旁人在高位上的云淡风轻,仿佛万事只须拍板定调,自有下属把一切捋得顺顺当当。可真轮上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他才懂得,那些举重若轻的背后,全是旁人看不见的如履薄冰。
这省长,难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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