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的手机,其实一直没换,在湖阳当市委书记时,是哪个号,现在还是那个号!当然,现在他是增加了两台手机。
董雨生到省委大院门口,却没有向接待室要求见路北方。
而是给路北方发短信:“路省长,你这会忙吗?”
路北方平素都不太看短信,但是偏偏这时见自己手机闪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上面还郝然显示董雨生的名字,他当即心口猛地一沉。
当然,事实上,路北方心里早有预感,这件事早晚要和董雨生碰上,可真的他找来了,依旧免不了一声暗自叹息。
“我不忙,董主任。”
“我就在省委门口,我想见见你,就耽误你十分钟。”很明显,他说得小心翼翼。
路北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指尖敲下两个字:“我让人来接您。”
路北方顺手按下内线,让严小玲去大门口接个人,要她直接把人领到自己办公室来。
严小玲推门出去的间隙,路北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大门口那道佝偻着背的熟悉身影,董雨生手里还攥着个磨得起毛的帆布文件袋,站在哨兵岗亭旁边,连头都不敢往大院里多探,那副拘谨模样,让人心疼。
没几分钟,严小玲领着人进了会客室,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董雨生看见路北方站起来迎他,脚步顿了顿,腰弯得更低了,双手攥着帆布袋子的提手,半天没敢往沙发上坐。
“董主任,您坐。”路北方给他倒了杯热茶。
一见到路北方,董雨生嘴唇哆嗦,还没落座,眼眶先红了。
“北方啊……”老人声音沙哑,声音微微发颤:“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先找找你。”
“是为群山的事吗?”
“对,对!北方,我今天来省里,也实在是万般无奈。”董雨生重重叹了一口气,喉头滚动:“群山这个混账东西,干下那些贪赃枉法的勾当,我这两天才全部知道。我气得几夜睡不着觉,恨自己管教无方,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愧对组织这么多年对我们家的善待。”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带上哽咽,布满老茧的手掌用力搓着膝盖:“都怪我管教不严,才导致他一时鬼迷心窍,走上歪路。北方,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看在我干了一辈子基层工作,没有给组织添过麻烦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终于,还是说出了求情的话。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作响。
路北方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心底却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老人,是当年待自己宽厚和善的老领导,还记得当年农家小院,土锅炖出的土鸡,老人一脸热忱劝自己多吃菜的模样。
可一想到香枫岭那些被压榨盘剥的外来商户,想到中秋那天段依依被人当众拖拽的屈辱,想到许许多多敢怒不敢的普通百姓,心中那点私人情义,便被沉甸甸的责任压了下去。
路北方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顺着人情松口,语气诚恳又沉重:“董主任,你是我老领导,我明白你作为父亲的心情!养儿一场,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心里痛,我能体会。当年在绿谷县,您为人正派,踏实干事,这些我全都记在心里,组织也都记着。”
听见这番体谅,董雨生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还想再说几句。
但路北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语气不高,却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可情分归情分,国法党纪,要归国法党纪。董群山犯下的不是小错。他利用分管景区的权利,收受工程回扣,安插大量关系人员进管委会,上行下效,才养出周明那一帮特权干部,伤害了那么多普通商户、普通游客的切身利益。受害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大群老百姓。”
“当下,这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如果因为我念旧情,就对他网开一面,放过他,那香枫岭那些被欺压的商户,去哪里讨公道?以后全省再遇上同类案件,纪律的威严又要放在哪里?我身为一省之长,如果徇私放过熟人,就是对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不公,这个口子,我万万不能开。”
董雨生脸上那点希冀,一点点褪去,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他嘴唇哆嗦,眼眶通红:“那……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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