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雾说。“火不一样。火记得所有事。但他不想记。他烧掉了自己的记忆。他用火把自己的记忆烧了。所以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记得他烧过。所以他还在痛。他还在烧。”
苏寒站在火城外面。火城的城门开着。红色的光从城里涌出来。一个年轻人走出来。他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他的皮肤是火的,红色,橙色,黄色。他的眼睛是火的,没有瞳孔,只有火。他脖子上没有铁牌,手里没有铁锤。他只有一团火,红色的,在他手里跳。
“你是谁?”他问。
“苏寒。”
“苏寒是谁?”
“我是来关塔的。”
“关塔?”火歪着头。“关什么塔?”
“你守的塔。”苏寒说。“无光之种。银莲。这些你都不记得吗?”
“不记得。”火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烧掉了。我烧了三百年。我烧掉了所有记忆。但现在我还在烧。因为烧不掉。记忆烧不掉。烧完了还有灰。灰还在。灰在烧。”
苏寒看着火。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但玻璃后面有灰。灰在烧。
“你的塔在哪里?”苏寒问。
“在下面。”火指了指脚下。“火城下面是空的。塔基在火海里。你要下去吗?很热的。”
苏寒走进火城。街上站满了人。他们的眼睛是火的,但眼睛里没有光。他们不唱歌。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站着,坐着,躺着,像一群被烧空的容器。他们记得怎么呼吸,怎么心跳,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怎么了?”卡尔问。
“我不知道。”火说。“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我试过和他们说话,但他们不回答。他们只是看我。他们的眼睛里有东西,但我看不懂。”
苏寒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火塔,和光塔一样高,但更宽。塔身是红色的,半透明,像用岩浆冻成的。塔顶有一盏灯,红色的光。塔底有一扇门,红色的,关着。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阶梯,往下延伸。阶梯是火的,踩上去很烫,但不会烧伤。他往下走。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重。银花的光在火里照不远,只能照亮三级台阶。
他走了很久。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灰城的空间还大,比海城的空间还深。空间中央有一团巨大的火,红色的,像一颗凝固的太阳。火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很老,很老。他的皮肤是火的,红色,橙色,黄色。他的头发是火的,眼睛是火的。但他没有眼睛。他的眼眶是空的,里面只有红色的光。
“你是谁?”苏寒问。
“我是火。”男人说。
“外面的火呢?”
“那是我。”男人说。“或者说,那是我的一部分。我把自己的记忆全烧了,放在外面的火里。我把自己变成了空。我以为这样就不会痛。我以为这样就不会怕。但我忘了,空也是一种记忆。我记得我烧过。我记得我忘了。所以我还在痛。我还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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