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孟先生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想从里面嚼出什么滋味来，“怪不得……贫道一直觉得这谷底的东西带着一股子火气和煞气，原来是天火淬出来的。”

…………

云层退尽之后，天边残存的那一抹橘红色像被水洗过一般迅速淡去。暮色从四面山脊上压下来，谷地里暗得比往常快了许多。苏寒站在孟先生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屋舍间陆续亮起来的油灯光，一豆一豆昏黄地晃在窗纸上，像是整座谷地缩成一盏将灭的灯。

孟先生蹲在墙根底下，用拂尘拨弄那三具灰袍人的手指。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翻检一件易碎的旧瓷器。苏寒走过去的时候，他正从第三具傀儡的掌心拈起一片极薄的东西来，那片东西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铜绿色，边缘不太规整，像是从某个器物上碎裂后剥落下来的。

“苏公子，你看这个。“孟先生把那片东西托在掌心里递过来。

苏寒接过来凑近了看。那东西比指甲盖略大一点，质地有些像旧铜器上脱落的皮壳，但触手一摸却带着一种微微的温热，像刚从人身上取下来的那样。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有几道极浅的凹痕，不像刻上去的文字，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按压后留下来的印子。

“这些傀儡身上都有这个？“苏寒问。

孟先生摇了摇头：“只有第三具身上有。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在他左手掌心的皮肉底下摸到一块硬物，挑开来就是这片东西。像是生前被人强行塞进去的，周围的肉都长合了。“

苏寒把灵识探进那片薄薄的铜绿色皮壳里，意外地发现这东西竟然能吸纳灵力。他的灵识甫一接触，就像水流进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里，温温吞吞地陷进去，却什么回馈也得不到。他又加了几分力道，那东西仍只是静静地吸纳，既不抗拒也不反馈，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先收着。“苏寒把东西递还给孟先生，“回头再仔细看看。眼下有个更急的事——那人说地底下压着三百年前天火淬炼出来的法器，这事你一点儿也没听你师父提过？“

孟先生把铜绿片裹进袖子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他的脸上浮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懊恼，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惭愧。

“师父临走前那几天，确实絮絮叨叨说过一些古怪的话。“孟先生慢慢回忆着，眼神飘向远处黑魆魆的山影，“他说这谷底不安稳，让我守住那一口井，说井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会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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