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两个灰袍人的动作慢了一瞬,显然云层里那人在操纵时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苏寒抓住这个空隙,右腿横跨半步,身体旋转了半个圈,顺势又弹出了两道同样的青色光丝,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另外两个节点的位置。“噗噗”两声轻响,最后两个灰袍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谷地里安静了下来。那三道烟柱散去了,倒地的灰袍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土路上和田埂旁边,跟今早那个傀儡一样,只剩下一具空壳。云层里那张人脸的颜色变了——从那层灰白色变成了发青的暗灰色,那些符文般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看上去像是被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模样。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那人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沙哑了许多,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你……你切了我的灵丝?”
“切了。”苏寒说。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炼成这批傀儡?”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上了几分扭曲的怒意,“三具!你一口气毁了我三具!你这是找死!”
“我给了你机会走。”苏寒依然平静,“你说你要地底下的那件东西,我没让你拿。你要是不甘心,可以自己下来试试。”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一样钉进了那人最疼的地方。苏寒看得很清楚——这个人的本体现在还躲在云层里不下来,说明他对自己没有十足的信心。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面对一个年轻后辈却不敢真身迎战,只敢躲在远处用傀儡试探,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他要么是受限于某种条件无法本体降临,要么就是忌惮苏寒背后的凌霄仙宗,不敢留下直接动手的证据。
云层里那张人脸阴沉地转动了两圈,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压低了不少:“小子,你别以为破了我几具傀儡就能在我面前横着走了。你今天护得住这块地方一天,护不住一辈子。老夫有的是耐心。”
“你慢慢等。”苏寒说。
那人没有再说话。灰白色的云层缓缓地往西退去,像一块被人拖动的脏布,拖过天空的时候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风重新吹起来了,吹散了那股硫磺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谷地里又恢复了寻常的黄昏气息。
苏寒在空地上站了好一会儿,确认那股气机完全离开了感应范围之后,才缓缓收回了灵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具灰袍人的躯体,跟今早那具一样瘦得脱了形,但他们的躯壳比早上那个要结实得多,身上残留的灵力痕迹也更复杂,显然经过更精细的炼制。这三个人如果还有神智,大概也是许多年前被掳走的普通百姓,被炼成傀儡之后便再也没有恢复过自己的意志。
他叹了一口气,弯腰一具一具地把他们提起来,搬到孟先生院子后墙外的阴影处并排放好。孟先生这时候匆匆赶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拂尘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苏公子,那些百姓都安置好了。”他说,“没人受伤。我刚才远远地看见那团云走了——你把他们都打发了?”
“暂时打发了。但他们还会来。”苏寒把今天傍晚跟那人对峙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孟先生越听脸色越白。等苏寒提到那人说地底下压着一件三百年前天火淬炼出来的法器时,孟先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