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和教育口的反应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叶晨的预料。那天他把录制好的磁带连同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匿名塞进邮筒之后,就安静地等消息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七二中这边才刚开完教育座谈会,有关部门就开始行动了起来,林七油田家属区上空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原因无他,叶晨在举报材料里加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该批次口服液中疑似掺杂了安定类精神药物成分。
叶晨当然没有确凿证据,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基于对原世界剧情的了解。
可他心里面很清楚,那些大人们可不敢赌,毕竟“安定”“精神药物”这些词可太炸了,往材料上一搁,任何的相关部门都不敢等闲视之。
万一真有学生喝出了事儿,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市局从局长到片警全员动员,教育局也紧急抽调人手配合,加上林七二中全体领导班子和学校的各科老师倾巢出动。
除了因为犯了事儿已经被控制起来的副校长刘志刚,所有人全都行动了起来。只能说不论老师还是警察,他们身上的使命感都很重,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推诿耍滑头。
林七油田家属区是这次收缴的重点区域,因为学校讲座就属家属区来的人最齐,买的也最多,光程苗苗家那栋楼就有七户家长订了货。
警察带着同事从楼下往上逐户奔走,走到程家的时候,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贾代玉的大嗓门:
“程鹏飞,你懂什么?人家专家说了,这口服液是青华……青华研究所出来的!你天天只知道在医院给人看病,你懂教育吗你?!”
程鹏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是咬着牙在说话:
“研究所?你开什么玩笑?你看看盒子上印的那个地址,只有“燕京”两个字,要不是这盒子是扁的,小字写着口服液,看到这地名我不仔细打量,还以为是燕京啤酒呢。
代玉,你平时算账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到孩子的事儿就失了智呢?”
民警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贾代玉的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潮红,头发有些散乱。
看到门外站着穿制服的民警和学校的老师,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老师率先开口:“程苗苗妈妈,我们发现今天讲座的那个江达骋,其实是个诈骗犯。现在市教育局统一安排追缴那批口服液和试卷之类的东西,烦请您配合一下,把购买的产品交给我们登记封存。”
贾代玉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那两箱蓝盒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沙发边上一脸无奈的丈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她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口。程鹏飞把那两箱口服液、试卷之类的东西搬到门口码好了,对着民警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辛苦你们了,东西都在这儿,两箱,一箱一共二十四盒,还有一箱没拆封的。”
旁边的年轻女警登记完毕,随口问了一句:
“孩子有没有服用?”
程鹏飞看了妻子一眼,贾代玉低着头没吭声,程鹏飞替她答了:
“她给我闺女灌了一支,说睡前喝能帮助记忆,我拦了,但是没拦住。”
带队的男警察脸色有些沉重,他对着程鹏飞说道:
“程先生,方便帮我们把这两箱东西搬到外面车上吗?”
程鹏飞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把东西搬上了外面的小货车,男民警才把程鹏飞叫到了一边,小声对他说道:
“我听老师说程先生你是医生,我索性跟你直说了,这些口服液里可能含有安定成分的精神类药物,你是医生应该最清楚这东西对未成年的危害,我希望你赶紧带孩子去到医院进行检查,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们反馈。”
程鹏飞的脑瓜子嗡的一声,险些没站稳。他没顾得上与警察继续寒暄,撒腿就往家里跑。
冲进屋后,他甚至都没顾得上和妻子说话,直接冲到了女儿程苗苗的房间,扯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拽到了卫生间,在盥洗池放了一下子凉水,然后拿过了一旁的肥皂,使劲地往里搓沫子。
程苗苗在一旁都蒙了,对着父亲问道:
“爸,你洗手把我拉这来干什么?”
“在这等着!”
程鹏飞又冲进了厨房,拿了个杯子回到卫生间,舀起一杯肥皂水递到了女儿嘴边,大声道:
“现在给我把它喝下去!!!”
贾代玉见状冲了过来,对着丈夫问道:
“程鹏飞,你到底要干嘛?”
程鹏飞一阵心累,对着妻子急吼吼地回道:
“你带回来的口服液里面有安定,这东西对神经系统和认知功能都有伤害,还会造成脏器负担和生理损害,我这是趁着咱姑娘服用的时间短,赶紧给她洗胃!”
贾代玉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然后带着哭腔对女儿说道:
“苗苗,听你爸的,把它喝下去,再抠嗓子眼儿吐出来,乖……”
经过父母在旁边辅助,一通忙活下,程苗苗终于吐了出来。
见到女儿终于吐出来了,贾代玉这才缓过劲儿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呜呜哭出声来,涕泪横流,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程鹏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儿子吩咐道:
“芽芽,先带你姐回房间。”
儿女离开后,程鹏飞把妻子从地上抱了起来,把她搂在了怀里,一只手揉着她后背,下巴蹭着她头顶,柔声劝慰道:
“代玉,都过去了,今天这件事儿就当交学费了。我刚才在楼下问过民警了,这笔被诈骗的钱都会追回来的,你别担心。”
贾代玉此时心里一阵后怕,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傻……真傻……苗苗和芽芽万一喝……喝着口服液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呀……我怕是得投河自尽……”
杨家距离程家不算太远,在隔壁的单元。民警来到他们家的时候,杨家的门底同样不太平静。
胡悦的声音哪怕是隔着门都能听见,虽然压着,但句句带刺:
“杨松柏,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花自己的钱给女儿买东西,你至于回来就甩脸子吗?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儿子,小敏就不是你闺女了是吧?”
杨松柏的声音紧随其后,不高但硬得像块石头:
“你跟我讲理?你花了多少钱?两箱一百三十多!够买一个月的菜了!
你买回来的那试卷还有材料,你仔细看看,翻开第一页就印歪了,倒数第二页缺了个角,你管这叫试卷?还研究所出的口服液,上面连个生产日期和批号都没有,你自己瞪大眼睛看看你买的都是什么东西?!”
胡悦被他数落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回怼过去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民警和老师解释过后,胡悦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再没说一句话,进屋把那两箱东西搬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