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滴粘稠的、夹杂着黑色毒煞的血液,从王腾浑身的毛孔里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将他那古铜色的皮肤染成了一片极其惨烈的暗红色。
但他没有退半步。
他那只布满暗黑指骨的左手依然死死抓着安生的肩膀,将少年牢牢护在这三尺领域的最中心。
他的脊背,挺得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你……你放开我!”
安生看着王腾浑身飙血的惨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王腾的掌控,他不想欠这个陌生人的命,更不想看着对方为了保护自己被活活抽干。
“闭嘴。”
王腾的声音通过极其霸道的神识传音,直接在安生的脑海中炸响。
没有安抚,没有温情。
只有一种犹如生铁交击般的严厉。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王腾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星光锁链,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慌乱。
“记住你现在这种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任人宰割的屈辱感!”
“记住这种被别人用境界、用法宝按在地上碾压的窒息感!”
王腾的传音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安生那颗孤狼般的心脏上。
“大荒域的规矩,从来不是谁有理谁就能活。”
“你今天如果觉得不甘心,如果不想再体会这种被人当成祭品抽血的滋味。”
“就给我把骨头挺直了!”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站着死!”
安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咬着已经被自己咬烂的下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泥水里。
他停止了挣扎。
他顶着那股透过三尺领域渗透进来的残余重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在王腾的身后站直了双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绝望,只剩下一股犹如孤狼反扑前最深沉的戾气。
他记住了。
把这股屈辱和无力,连同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死死刻进了骨髓里。
王腾感受到了身后少年挺直的脊梁。
面具下,他那布满血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护犊子归护犊子。
但他王腾的儿子,绝对不能是个只能躲在背后哭泣的软蛋。
这堂课,上完了。
接下来,该拆阵了。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底那片纯粹的黑色深渊中,一抹灰黑色的轮回光泽轰然流转。
轮回之眼,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视线瞬间褪去了古洞内昏暗的色彩,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
他没有去看洞顶那个嚣张的瞎眼老者。
他的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切入了周围那些纵横交错的幽蓝色星光锁链之中。
在轮回之眼的视界里。
这些坚不可摧的锁链不再是实体,而是一条条粗细不一、流淌着驳杂灵力的因果阵纹。
天机阁的阵法确实精妙,但只要是阵法,就一定有阵眼,就一定有承载不了极端力量的薄弱点。
王腾的视线顺着这些因果线的交汇处飞速游走。
突然。
王腾的目光猛地一顿。
在轮回之眼那灰黑色的视界边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刺目的异常。
那不是镇星罗盘的阵法破绽。
而是一道从地底深处,极其突兀地闯入这片星光绞杀阵中的暗红色因果线!
这道因果线极其隐蔽,它没有散发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泥土里的毒蛇,正顺着古洞下方百丈深的地脉缝隙,悄无声息地朝着王腾脚下的位置急速靠近。
王腾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种夹杂着断臂之痛和极致怨毒的尸腐煞气。
血隐门太上大长老!
那个在盆地里被他用三大混合毒煞活活废掉双臂、最终靠着血遁之术狼狈逃跑的老狗。
他根本没有逃回血隐门的总部。
这老东西在发现天机阁的猎杀大阵封锁了这片区域后,竟然极其狡猾地折返了回来。
他借着镇星罗盘绞杀一切生机的动静作为掩护,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潜伏到了地底百丈的深处。
他在等。
等王腾被这星光锁链抽干生机,等王腾和天机阁的瞎眼老者拼个两败俱伤。
然后,他好从地底暴起,一口吞下王腾这具融满了上古重宝的躯壳!
“想捡漏?”
王腾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看着轮回视界中,那团距离自己脚下只剩下不到五十丈的恶毒血煞。
这老狗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在轮回之眼面前,他那点拙劣的潜行,就像是在黑夜里举着火把裸奔。
王腾没有揭穿。
他反而缓缓卸去了双腿上用来抵抗星光锁链的一丝力量,任由那股抽吸生机的压迫感,进一步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
他要将计就计。
既然天上那条瞎眼老狗喜欢用阵法绞杀,地底下这条断臂老狗喜欢缩在茅坑里捡漏。
那今天。
就让他们两条狗,好好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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