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浑身浴血、手持铁锤的张魁,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踏着月光和惊惶的灯火,一步步走进歌舞升平的大堂。
“谁?刺客!来人……”
知府的尖叫戛然而止。
铁锤挥过,桌上的珍馐美酒与那颗肥硕的头颅一同飞起。
那一夜,齐州府衙血流成河。
张魁在知府书房的白墙上,蘸着知府的血,写下八个狰狞大字:“官逼民反,替天行道!”
他砸开府库,金帛分文不取,唯独将满仓粮食尽数搬出,堆积在衙前广场。
“乡亲们!粮食就在这里!有胆子的,跟我张魁走!没胆子的,拿了粮,各自逃命去!”
起初,只有几十个和他一样被逼到绝境的苦哈哈。
他们跟着这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摸进防备空虚的县城,杀了贪暴的县令,开仓,放粮。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干枯的齐州大地上蔓延。
“有个好汉叫张魁,杀狗官,分了粮!”
活不下去的佃户、破产的手艺人、被克扣饷银的逃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拿着锄头、菜刀、木棍,追随那柄所向披靡的铁锤。
张魁的起义,如同在干透的柴堆上投下了第一颗火种。
齐州及周边各州府,早已民怨沸腾,瞬间被点燃。
无数被逼到绝路的豪杰、好汉,纷纷拉起了队伍,占山为王,攻城略地。
陈七本是齐州东部云岭脚下的猎户首领,一手连珠箭百步穿杨,更熟知深山老林每一条兽道。
因州府为给“灵囿”搜捕珍奇异兽,颁布“禁猎令”,并强征猎户为“寻珍役”,入深山寻捕瑞兽,死伤极重。
陈七之弟便死于虎口,官府却不管不顾,反催逼更紧。
陈七愤而率猎户兄弟反抗,杀了催役的税官,躲入云岭。
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精准的箭术,神出鬼没,专劫押送“贡材”和税银的官队,解救被强征的民夫。
因其来去如风,身形矫健如豹,得名“穿林豹”,占据了云岭险要,手下有善射猎户数百,熟悉山林的流民数千,官府屡次进剿,皆损兵折将,奈何不得。
罗大桨原是黑水河上的漕帮小头目,为人仗义疏财。
因“供奉司”强征民船运送巨型“贡材”,导致无数船户破产,更在急流险滩处船毁人亡。
罗大桨带领船工抗议,反被诬为“水匪”,家被抄,妻离子散。
他带着一帮过命的漕工兄弟,劫了官船,正式落草。
他们精通水性,驾船技术高超,以黑水河错综复杂的水道和芦苇荡为根基,劫富济贫,专抢与官府勾结的奸商粮船和“供奉司”的货船。
因其在水中矫若游龙,悍勇无比,人称“混江蛟”,黑水河上下游,官府漕运近乎断绝。
朱文谦本是县城里的落魄书生,屡试不第,在豪绅家做账房先生。
因东家为巴结上官,欲将其小女献予六十老翁为妾,朱文谦看不过眼,暗中相助其女逃走,事发后被诬陷偷盗,打入死牢。
幸得牢中一位曾受他恩惠的老狱卒相助,越狱而出。
他深知民间疾苦,更懂官场和豪绅的软肋。
不同于其他好汉的勇武,朱文谦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和精于算计的头脑,专挑为富不仁、恶贯满盈的豪绅下手。
他先踩点摸清其家产、护院、罪证,然后联合附近的小股义军或山贼,周密计划,里应外合,往往能付出极小代价获取大量钱粮,并公布豪绅罪状,分发财物。
因其谋定后动,算计精准,从不失手,被尊称为“铁算盘”,占据易守难攻的青崖山,吸引了大量心思活络、不满现状的底层文人和小吏投奔,成为义军中罕见的“智囊”型山头。
他更是派人前往各个山头,最终说动,各路好汉纷纷响应或是来聚义,起义军急剧膨胀。
张魁作战永远冲在最前,铁锤之下,从无三合之将。
人们敬畏地称他为“撼山虎”。
不到两个月,队伍连下五县,裹挟饥民数万。
他们不抢平民,专攻官仓、豪绅,所求不过一口饱饭,一条活路。
齐州西南,赫然已成“起义军”旌旗飘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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