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下来的那一刻,海面上最后一点天光,也灭了。
两尊黑影踏出云层,一步一步,落向富士山残骸。他们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上,脚下却像踩着实地,落一步,整片海域就往下沉一分。
苏平眯起眼,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头前那尊,头戴十二旒冠冕,墨色长袍无风自动,面如冠玉,眉眼间是俯瞰众生的漠然。他右手提着一柄长矛,矛杆乌沉沉的,像淬了万年的黑,矛尖却泛着一线青光,光晕里隐约有山河沉浮。
天沼矛。
苏平心里咯噔一下。神话里那玩意儿,是用来搅动沧海、造化万物的先天之物。这老东西提着它上门,怕是来者不善。
另一尊通体惨白的身影,长发披散到腰,每一根指尖,都挂着一缕灰白的死气。
伊邪那美。
扶桑神话里,黄泉之主。
两尊神落定,隔着百丈,居高临下,望着苏平一行人。那目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像在看一群蚂蚁。
"苏平。"伊邪那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海水都在抖,"就是你,坏吾之祭司,断吾之道统?"
上来就兴师问罪。
苏平把麒麟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祭司?你说徐福那个老王八?他可不是我杀的——你们扶桑养的狗不听话,我顺手帮着清了清,不收钱。"
"放肆!"伊邪那美尖啸一声,声音像指甲刮过铁皮,"凡人,也配与吾等谈笑!"
"嚯。"苏平挖了挖耳朵,"嗓门不小。不过我说二位——你们这排场,是不小。就是不知道,本事有没有排场大?"
伊邪那岐没动怒,反倒慢悠悠地开口:"无知凡人。你可知道,吾乃扶桑创世之神,一念之间,可再造山河,亦可倾覆沧海。"
"知道知道。"苏平点头,"创世神嘛,神话里写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们神话里,也写了伊邪那美怎么死的——分娩火神时,被神火烧了半截身子,坠入黄泉,烂得不成样子。你们这出场,怎么一个比一个白净?"
伊邪那美的脸,僵住了。
胖子的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凑过来:"老苏,你嘴是真欠。"
"欠什么欠。"苏平理直气壮,"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要灭我,我还得给他们说好话?"
"好好好。"伊邪那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逞口舌之利。待吾一矛落下,你这点伶牙俐齿,怕是要与这岛一并,沉进海里。"
他说着,抬手,举起天沼矛。
矛尖那线青光,骤然暴涨!
整片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劈开!
海水往两边倒卷,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深海裂缝,那裂缝一路延伸,直逼苏平脚下!
"卧槽!"胖子连滚带爬往后退,"老苏!这矛邪性的很!"
苏平不仅没退,重瞳反而全功率运转,死死盯着那柄天沼矛,盯着伊邪那岐周身那层流转的辉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爷子。"他冲着伊邪那岐喊,"你这矛,使得挺好看。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个人,是假的。"
伊邪那岐的手,顿住了。
苏平抬手,指着伊邪那岐周身那层辉光:"你们俩这身子,从头到脚,全是神力凝聚出来的。没有肉身,没有魂火,连气机都是借来的。"他顿了顿,"说白了,你们真身压根儿就没来。来的,不过是两道具象化的分身罢了。"
伊邪那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胖子瞪眼:"老苏,你咋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