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不像是对待子孙,倒像是对无所谓的人一般。
容离捧着玉简的手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路抖到肩膀,从肩膀一路抖到心口,整条脊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塌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小算盘、那些小心思、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推诿与试探,在这四个字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老祖宗说“就如此”,那就意味着――连游韫玄君本人,也不愿意跟这位扶光上神正面交锋。
容离不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这位新飞升上来的上神,手里握着的东西,大到了连仙界有数的玄君都要避其锋芒的程度。
他摇摇晃晃地跪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是。”
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可库房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鹿闻笙看着容离这副模样,倒也没再说什么刻薄话――可能是因为容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原因。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姿态既不是怜悯,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本就该如此”的坦然。
容离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了方才的恼火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
“扶光上神,”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板上磨过,“那些轮回中享受过好处的仙人呢?您还会处罚他们吗?比起我来,他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倒霉?凭什么就我一个要去做畜生、做乞丐、做傻子?那些在我之前就已经占了便宜的仙人呢?那些已经在红尘界当过皇子皇孙、做过才子佳人的仙二代们呢?他们凭什么就能逍遥法外?
这话里,有委屈,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凭什么只抓我一个”的愤怒。
容离此刻的心态,倒像极了凡间那些被抓了现行的贪官――我认栽,我认罚,可凭什么隔壁老王比我贪得多,你们却不抓他?
鹿闻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一切,却又懒得点破。
“你若是配合,这轮回的不过是应该的内容,也不算处罚。”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至于那些家伙……”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已经犯了事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这话一出来,容离怔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痛快。
不是他一个人倒霉就好。
不是只有他被拎出来杀鸡儆猴就好。
那些比他占便宜占得更狠、比他风光得更久的仙人,迟早也会尝到同样的滋味――不,是更重的滋味。
容离心里头那股子拧成麻花的不甘心,竟莫名其妙地松快了几分。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朝鹿闻笙行了个大礼,这一回,倒没有多少不情愿了:“小仙……遵命。”
鹿闻笙摆摆手,示意一旁被灵笺后面叫来候着的天兵将人带下去。
两名天兵上前,一左一右,眼神虽然诧异,倒也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容离站起身来,腿还有些发软,站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低着头,跟着天兵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回过头,看了鹿闻笙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