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不是傻子,他听得懂那话里的意思――识相,一切照规矩来,不过是个按律办事,谁也挑不出理;不识相,那就不只是按律办事了,那便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丢的不只是脸面,怕是连游韫玄君都得跟着沾一身腥。
容离咬了咬牙,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像是要把满腔的不甘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是他不识时务,实在是这轮回的命格太过离谱――做畜生、做乞丐、做傻子,这三样走下来,少说也得几十年,多则上百年,虽然天上地下时间不一样,但是也比其他人晚许多,更何况......
那些仙友们见面第一句怕不是“听说你在红尘界当了三辈子猪,猪食好吃吗”?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的仙生已经走到了尽头,想要换个世界生活了。
“若……”容离的声音有些发干,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若我长辈无异议,我就配合!”
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机巧。
他把球踢给了自家老祖宗――不是我容离不配合,是我得听长辈的话。长辈若是点头,我绝无二话;长辈若是摇头,那便是游韫玄君不同意,你扶光上神就算再能耐,总不好跟一位玄君硬碰硬吧?
容离心里头打着这样的小算盘,眼角的余光偷偷觑着鹿闻笙的表情,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鹿闻笙闻,不怒反笑。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像是春天里第一缕拂过柳梢的风,可不知道为什么,容离看着那笑容,心里头反而更慌了。
“好啊,”鹿闻笙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不掺假的痛快,“传讯给你长辈吧――本座这个人,旁的本事没有,最讲道理!你要搬出长辈来,那便请长辈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这事掰扯清楚。”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姿态随随便便,像是在自家炕头上坐着,等着客人上门叙旧。
“本座就在这里等着。”
容离怔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
那玉简通体莹白,上面刻着游韫玄君专属的符文印记,是游韫家子孙独有的东西,危急时刻可向老祖宗求援,他捧着那玉简,像是捧着一根救命稻草,十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灵力注入,符文亮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跨越了不知多少洞天福地,从仙界极深处的某座秘境中蔓延而来。
容离屏住呼吸,等。
等老祖宗的雷霆之怒,等老祖宗的一道法旨,等老祖宗亲自降临,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狠狠教训一顿――传讯玉简亮了。
不是那种光芒大盛、威压四射的亮法,而是一种温吞吞的、甚至有些敷衍的微光,像是传讯那头的人,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懒得费。
然后,一道神念传了过来。
那神念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容离的灵识之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容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三个字。
“就如此吧。”
容离瞪大了眼睛。
他盯着手里那枚玉简,盯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那四个字确实是从老祖宗那里传来的,而不是什么幻觉。
“就如此吧。”
就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