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数字庞贝在路上已反复核对过三遍,此刻说来又稳又快。
李维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关于田亩折算或家属安置的问题。
庞贝答得也利索,三两语便能将某处争议田产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敲门声却在此时略显突兀地响起。
李维皱了皱眉,抬头朝门口看去,却见纹章官“面无表情”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紧接着,一身绿色长裙的梅琳娜就闪了进来。
门又被迅速合拢,只剩梅琳娜耳边的珍珠坠子还在轻微晃荡。
“梅琳娜小姐!”
庞贝和希尔薇赶忙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就快控制不住了。
“没事,你们继续,我先听一会儿。”
梅琳娜全然“无视”了房间里三人各异的目光,快步走到另一张沙发旁坐下,示意庞贝和希尔薇继续。
李维扯了扯嘴角,把茶壶推过去,自己抬头看向希尔薇,微微颔首:
“继续。”
希尔薇会意,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已经引产的孕妇恢复良好,目前转入河畔教堂的工地,做些浆洗、做饭的活计。”
“另有两名孕妇月份过大,无法再行手术,待生产之后,婴儿将交由救济院统一抚养。这两位孕妇也将在哺乳期间充当乳母,待身体恢复后再慢慢融入社会。”
说完,希尔薇又朝李维和梅琳娜各看了一眼,见自家少君没有继续提问的意思,便极有眼色地扯了扯庞贝的袖口,一齐退了出去。
房间里立时安静到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维单手托腮,偏过头,眼中带笑,目光从梅琳娜的发顶滑到她耳下,又顺着她今晚那条深绿色长裙一路往下。
裙摆不长,坐下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肤色被炉火映得极暖。
单论肤质,梅琳娜绝对是李维平生仅见。
梅琳娜察觉到心上人“肆无忌惮”的视线,先是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极轻地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恼意,只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看什么?”
李维笑了一下,理智地没接话,把脸转回来,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托尼·布莱泽和凯厄斯·德姆找过你了?”
“嗯呐,”梅琳娜点点头,起身坐近了些,膝盖轻轻抵上李维的膝盖,“我分开见的托尼和凯厄斯。”
“父亲所料不差,托尼大约是信了‘比利昂·卡德尔接任财相’的传闻,在我那儿旁敲侧击了半天,想知道爷爷对这事的态度。”
李维想起托尼男爵方才在这间屋里耍的那些花样,不禁讥诮一笑:
“距离产生美,托尼男爵太不了解我们那位陛下了。别说财相,比利昂·卡德尔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算格罗亚还没找到更趁手的脏手套。”
如果说之前卡德尔家族还有几分更进一步的可能,那么在拉玛主教这条线被挖出来、且被西弗勒斯和里奥所知后,爱惜羽毛的国王陛下只能“忍痛”抹除这个污点了。
当下愈演愈烈的传闻,不过是王座上的那位独夫正在起锅烧水罢了。
“扯远了,”李维摇摇头,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梅琳娜,“他可答应回威斯特法伦了?”
“被我吓唬得答应了,”梅琳娜的视线顺势滑向几案上纹章官没来得及收走的会客名单,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等见完这些人,我们是不是就能动身了?”
说这话时梅琳娜整个人都往李维这边倾着,肩颈绷得紧紧的,像只随时准备扑进风里的鸟。
“当然,”李维伸手,将梅琳娜鬓边那缕碎发别回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极轻地擦过去,“我争取一晚上搞定。”
“那倒也不必,”梅琳娜脸上一红,又想起一事,眨巴着眼睛问道,“你那表兄柯文呢?我有几个宾客想见见他,但露台露面之后好像一直就没见到他了。”
“你说柯文啊,”李维朝着楼上指了指,“现在应该还在和哈里·斯内克谈吧——他们两个有些私交,我也不方便多打听。”
“你就不担心?”
梅琳娜没把话说明白,但她知道李维肯定能理解她的意思。
“有这个必要?”
李维同样说得含糊,冲着梅琳娜自信地挑了挑眉。
梅琳娜看着未婚夫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觉先前积攒的那些担忧与醋意全被这一眼化得干干净净。
她喜欢极了他这样,温软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