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长期分管镇环保所工作,也算半个专业人士,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公示栏中所陈列的方案。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书记李绍信的办公室,愤然道:“县里简直是瞎指挥。
要下令在河里投放黏土。
平常我们清淤都清不及,现在倒好,要主动往河里倒。
雨季马上就要来了,堵塞河道怎么办?
再说,这样做,难道不会造成二次污染?”
他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对着李绍信大倒苦水,一一驳斥县里刚刚给出的方案。
在他的经验看来,无论是投放黏土,种植改善性水草,以及深耕土地,这三条都无比荒唐可笑。
没有经过验证的事,就直接拿来推广,简直是把他们当成做实验的小白鼠了。
李绍信倒是没有生气,稳如泰山地笑了笑道:“老刘,别那么着急。
上边让怎么规定,你怎么做就是。
你只要听命行事,即使做错了,上边也会给你兜着。
但你要是按照自己的办法,要是万一出错,所有的雷都要你自己扛,你扛得住吗?
甭说是你,恐怕我也扛不住。
这可是董副县长的政绩工程。
你要是给他搞砸了,谁也担待不起。”
刘明道:“可就算听他的命令,真出了岔子,最后还不是让我们来擦屁股?”
“擦就擦呗,可至少我们没责任。”
李绍信抿了抿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里话没有说出来。
之前组织部长葛安邦曾经找过他,跟他分析过当前局势。
目前新县委书记还没到位,陈县长虽然传说已经确定扶正,但人代会毕竟还没有开。
退一万步说,即使陈县长被扶正了,还是要听命于县委书记。
所以政府下的政令,听听就好。
等新县委书记一到,必然要全部清零。
所以对李绍信来说,柳河治理不好,他认为并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听着政府的命令冲到最前面,极有可能会站错队。
在官场上,选择永远比努力重要。
他装作一本正经,语重心长道:“老刘,上面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让你往河里倒黏土,你派人倒就是。
反正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出了事还有人兜底,你操那么多闲心干嘛?”
刘明叹口气道:“那好吧,我这就派人派车,往河里倾倒黏土。”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道:“这不是瞎搞么?
现在这事,就是怕外行领导内行,不懂装懂地瞎折腾,非但没有治理好环境,反而是破坏了环境。”
看着他出去,李绍信赶忙从里面把门反锁上,给葛安邦打过去电话,小声道:“葛部长,董副县长刚刚颁布公示,给了一个离谱的治理方案……恐怕要出大乱子。
对对对……我没有阻止,还催促手下,严格按照公示方案执行……
您看我小姨子的副科级……什么?正科级?
太好了,谢谢您,葛部长……改天庆丰海鲜,我请客……”
……
刘明是个执行力很强的干部,当即派人运了黏土,分段选址倾倒入河。
刘溪村。
刘玉保正在家里吃饭,突然有个青年急匆匆跑进院里,上气不接下气道:“玉保哥,你快去看看吧。
有好多大车,在往柳河里倒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