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针刚好指在上午九点半。
郑国维的手顿住了。
他太了解李峰的工作作风了。
这个时候,那小子绝对是在轧钢厂的车间里,不是在机器底下钻着,就是在跟一堆图纸死磕。
李峰一干起活来那种不要命的劲头,郑国维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如果在这种时候把电话打过去,不仅会打断李峰的思路,那小子接电话的时候估计心里也惦记着车间里的事儿。
“不行,现在打不合适。”郑国维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拿起一份关于轻工部下属几个纺织厂设备更新的调研报告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那单调的“滴答”声。
郑国维处理完手头的三四份紧急文件,又把规划司下半年的工作要点在笔记本上梳理了一遍。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差不多了。”郑国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他知道,快到中午饭点了。
在这个年代的工厂里,十一点半一过,工人们的心思基本就飞到食堂的白面馒头和白菜炖肉上了。
哪怕是李峰这个工作狂,这个时候也得让大家停下来洗手吃饭。
选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李峰不会很忙,也有充足的时间陪自己好好聊聊。
郑国维拿起话筒,熟练地摇了几下把手,接线员的声音很快传来。
“给我接红星轧钢厂,技改指挥部,找李峰李总指挥。”郑国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的保密改造车间里,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车间里的温度依然很高。
巨大的高炉虽然不在这个车间,但各种大型机械运转散发出的热量,以及电焊不时闪烁的刺眼弧光,依然让这里的空气显得有些焦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和电焊产生的臭氧味,这是一种属于工业时代的独特气息。
李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劳保服,袖子高高地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的脸上、手上都沾着几道黑色的油污,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专注地盯着眼前一台正在拆卸改造的大型轧机减速箱。